第570章 俗村裡的好鬼(1/2)
「你要找到金……木的話,不要急……他會來找你的。」
提到木,秀禾的聲音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聞夕樹一下就猜到一個可能性:
木……莫非是陳守義?是活人?
木居然沒有死麼?
仔細一想,金,水,火,土,全都沒有生機,但唯獨木……是蘊含有生氣的。
聞夕樹似乎有點懂了。五行陣,很可能是一個蓮母的信徒,鎮壓了四個不信蓮母的反抗者。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將原本不得安寧不得歸處的反抗者的亡魂,找到歸處。
這或許明面上,不會削弱蓮母,但這些反抗者,都藏著極為重要的信息。當然,也有可能水火金土得全部解放後,才會有某種變化。
而後,自己要打敗蓮母,就得將最後的木給解決掉。
聞夕樹思考著,要不要今晚敲鑼。他已經敲了三次。
這是回魂七夜的第三夜。
「我還不具備和蓮母對抗的力量……如果陳守義是木,那麼第二晚他敢直接出現在我面前……想必是有把握對付我。」
聞夕樹這麼想著,最終還是沒有敲鑼。
「如果不是我第二晚瘋狂敲鑼,他可能已經害了我。」
「但第二晚,我瘋狂敲鑼已經險些被蓮母標記……恐怕連陳守義自己都害怕蓮母。」
「如果繼續敲鑼,再引來那個東西,恐怕就不是靠紅繩能解決的了。」
聞夕樹默默琢磨著:
「眼下,五行陣的死者,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我已經遇到了三個,我應該引起他的注意了,我只需要休息一番,等到第四夜,就能讓敲鑼次數刷新。」
聞夕樹不糾結,立刻打定了主意,今晚不再敲鑼。
而明晚,就是挖出俗村完整秘密的一晚。
「秀禾,關於最後金,你能告訴我什麼?」
「那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我們叫他……石頭,他是個啞巴。他……身上藏著蓮母也害怕的秘密,但我不知道石頭是怎麼死的。」
秀禾的聲音很輕。與之前不同,秀禾似乎認得自己的棺材。
臨近魂棺林後,她一直在指引聞夕樹方向。
聞夕樹確信,這一關其實只要解開七座墳的謎題,就算得到了秀禾的認可,後面就不會再有別的困難。很快,聞夕樹就找到了秀禾的棺材。
也是在一棵老槐樹下。
這口棺材是子母棺,其實也是一種帶有詛咒性質的棺,但秀禾顯然不在意,她渴望與自己的孩子一起。當聞夕樹觸碰秀禾的棺材時……
秀禾的記憶出現了。
這段記憶,就和秀禾的歌聲一樣,她的丈夫早早死去,她愛上了一個貨郎,最終在阿芸的遊說下,她覺得自己不該為丈夫守寡一輩子,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
阿芸是一顆種子,在秀禾的記憶里,也是阿芸告訴了陳老伯,他的手藝如果去了村子外面,一定也會有很多人喜歡。
記憶里,也有關於「石頭」的線索:他是一個不會寫字認字,只有一身力氣,但心地善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
他是個啞巴。
但信息很有限,石頭最終如何死的,他為何必須得死,他知道了什麼……都不得而知。
但記憶里,石頭對每個人都很好。
尤其是秀禾,陳老伯,阿芸。
最後,是秀禾被活埋的記憶。
這是一段痛苦的記憶,但聞夕樹還是強迫自己,強行體驗完了。
他意識到,以前的社會,並無半點所謂的浪漫……人吃人並不是某種形容,而是一種客觀的描述。記憶消散的一刻,聞夕樹的朝向變了,他知道,自己得回到老吳那裡去了。
自己又得和老吳博弈一番。
俗村的後半夜,當聞夕樹走回屋子後,他習慣性地躺在了床上。
他回來的很快,趕在公雞打鳴以前。
躺在床上,聞夕樹說道:
「老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見老吳不做反應,直接放大招:
「你對他們,心懷愧疚麼?守村人,到底守的是村子裡的規矩,還是村子裡的人?」
這句話果然有一定的殺傷力,老吳的身子抖了抖:
「我守的,只是我自己的這條命。」
聞夕樹冷笑,繼續施壓:
「那你自己覺得,現在你還算是活著麼?你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和你想像中的活著,一樣麼?「你得到蓮母的庇佑,怎麼感覺……還不如蓮母未曾到來時好?」
他這話,幾乎全是朝著讓老吳破防的方向去的。
老吳內心的確受到了衝擊,尤其是結合聞夕樹的經歷。
這個人又活下來了,而且這個人……一定又得到了什麼線索。
「你這次,見到了誰?」
聞夕樹也不藏著:
「秀禾。我破開了北斗七墳,將秀禾歸位了。」
合情合理,因為聞夕樹能夠遇到那些人,本就是老吳的意思。但聞夕樹能真正活著回來,又屬實讓老吳感到驚駭。
那北斗七墳,一旦靠近就會被活土吞噬,且墳里藏著渴望破開別人肚子的怨嬰。
這裡的所有鬼,幾乎都對應一種規則。聞夕樹到底是如何解開一重重規則的?
聞夕樹的話,老吳第一反應不太信,但仔細一想,聞夕樹編不出北斗七墳來,只有見過了才會知道北斗七墳的存在。
尤其是,他還直接念出了秀禾的名字。
該說不說,這個人明明是殘魂,明明什麼都做不了,但就是……一次次活下來了。
「秀禾對你的評價是,你是蓮母的一條狗,我也不糾結你到底是好還是壞了。」
和昨晚不同,昨晚陳老伯說,老吳是個好人,這讓老吳不是很好受。
但今晚,轉述秀禾這句「守村人只是蓮母的一條狗」時,老吳倒是沒多大感覺。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一旦做錯了,被人罵反而更容易接受。
所以聞夕樹補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秀禾也在想,也許你有苦衷。」
但凡對方有點良心,聞夕樹都能讓其良心不安。
果然,老吳想說點什麼了。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憋了許久,他才打破了沉默:
「時間,不多了。」
是的,聞夕樹也知道,時間不多了。
蓮母在縫合自己的魂,自己在找蓮母的弱點。
如果是尋常人的魂,大概率蓮母可以直接吞噬,但這種魂,對蓮母來說沒有意義,所以聞夕樹算是經歷了一次特殊開局。
尋常人來到這一層,其實會先是以完整姿態,然後被老吳各種忽悠。
但聞夕樹來到這一層,開局就比較惡劣,也較為特殊,是直接被蓮母親自收割。
只不過聞夕樹的魂過於複雜,蓮母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奇怪的存在,一個人的魂怎麼這麼多其他的東西?
這給了聞夕樹時間,也給了他機會。
自己的魂一部分被分割在床底下,還有一部分藏在祠堂里。
現在想來,老吳當初拉紅繩,不讓自己靠近祠堂,這個行為就有很多種解讀方式。
是害怕自己靠近祠堂,取回一部分魂,獲得了力量,妨礙蓮母的計劃。
也有可能是,自己沒有完成五行儀式,所以提前前往祠堂,是錯誤的行為,他在糾正錯誤。但不管怎樣……
明晚,就得找到石頭,找到陳守義,找到自己在祠堂里的殘魂。
這樣一來,自己就能獲得一部分力量。
有了力量,就可以打敗床底下的東西。
但對應的,到了明晚,自己的陽氣會更少,各種規則對自己的傷害會更高,也許這也會利好蓮母吞噬自己的魂。
總之,他與蓮母在賽跑。
「休息吧,明晚,你還得出門。」老吳最終只是這麼說著。
聞夕樹也不多問了,經歷了幾天,他清楚,老吳開口,要麼只說謊話,要麼只說聽不出立場和意義的話。
霧氣變得稀薄。
今夜,月光明晃晃的,讓夜晚變得比之前更亮堂一些。
亥時將近,聞夕樹坐起身子。
忍受了白天一整天來自床底的喧囂後,聞夕樹活動了一下身體,看見月光透過門縫,他有些興奮了。他就是這樣的人,一開始會對某些東西恐懼,但適應以後,這種恐懼又會轉變成某種癮。
老吳還是照著之前的流程。
封竅,授器,授言……
在老吳將銅鑼遞給聞夕樹的時候,聞夕樹仔細觀察著,他一直在想,俗村這麼多鬼,都不帶重樣的……但自己精準遇到了怨氣最重的鬼,也就是阿芸,秀禾,陳老伯他們,這絕對不是巧合。
「規矩還是和之前一樣,去吧。」老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悲喜,但聞夕樹內心深處已經有了期待。今晚,如果聞夕樹還能活下來……也許俗村就會發生某件大事。
他不敢期待,卻又已經期待。
聞夕樹走出了屋子,就像前幾夜一樣,他的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他的陽氣也確實越來越少了。這一次,他明明什麼鬼都還沒有遇到,就感覺到了霧氣很寒冷,侵入骨髓的冷。
在他的床底下,那個本該安靜的東西,發出了讓人牙酸的咀嚼聲,像是在咀嚼自己碎掉的牙齒一樣。老吳在屋子裡,莫名地心慌起來。
時間真的不多了。
俗村,第四夜降臨。
走了沒多久,聞夕樹就想要喊魂了。他感覺到遠處有某個氣息鎖定了自己。
今晚的霧比較薄,所以能見度要高一些,他看到了,遠處的霧氣里,有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仿佛戴著帽子。
草帽。
聞夕樹也不猶豫,直接開始喊魂,不喊不行,因為每次都是喊魂之後,才能招來東西。
而招來的東西,會傷害他,也會傷害那個戴草帽的人,讓其不敢靠近。
他敲鑼:
「東來的魂,西來的魂,南來的魂,北來的魂。聞夕樹的魂,回來,聞夕樹的魂,回來,聞夕樹的魂,回來……」
鑼聲第一次響起。
周圍的環境直接變了。
和前面幾夜不同,這一次,聞夕樹直接看到了一個鬼氣森森的場景。他立刻開始奔跑。
但這個場景像是也在跟著他一樣,不管跑了多久,聞夕樹始終能看到一一那家帶有院子的老房子,和他的距離一致,不,是越來越近了。
他沒有擺脫這個場景,相反,他更深入了。
「看樣子,我被纏上了。」
直覺告訴聞夕樹,這次盯上他的,不是啞巴,而是別的鬼。
因為陽氣不足,他現在直接被拖進了某個鬼所帶來的「幻境」里,如果不解開這個鬼的謎題,自己大概率就得死在這。
這是一家帶有院子的老房子,門開著,院子裡擺著一張八仙桌。
桌上放著碗筷。碗筷擺了兩副,面對面,像兩個人要吃飯。但桌上沒有菜,沒有飯,碗是空的。桌子的四個角各放著一枚銅錢,銅錢上壓著一小塊紅紙。
這叫「請鬼客」。
如果有人路過,看到空桌,就會被當成「擺桌的人」。
鬼會認為是你請它們來的,然後纏上你。破解方法是「補飯」一在碗裡放一樣能吃的東西,一粒米、一滴水,只要有「食物」就行。鬼吃到了,就會走。
阿芸的記憶還是太全面了,聞夕樹立刻環顧四周,但沒有發現食物。
如果鬼沒有吃到飯,那麼聞夕樹就會被一直困在這裡,空桌等於「騙鬼」。被騙的鬼會纏上擺桌的人。就像此刻,他走進院子裡,發現大門轟的關上了。他出不去了。
但聞夕樹也絲毫沒有害怕:
「我可沒工夫浪費時間。」
直覺向來很準的聞夕樹,預感到今晚自己必須得快……小鬼難纏,一定得下狠心。
周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那麼他自己就是食物。
聞夕樹也很果決,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滴在了碗裡。一開始沒有反應,但隨著血越來越多……筷子夾空氣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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