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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七座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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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夕樹仔細回憶。

「我遇到的第一個鬼,是阿芸……為什麼是阿芸?因為阿芸其實是一個說明書!」

「阿芸的記憶里,很長的篇幅,都是在講小時候阿芸的情況,她因為喜歡俗村,而被排擠……」「她也因為喜歡俗村,認識了一個寫民俗、前往了鬼城的人……」

這些記憶里,一直強調阿芸喜歡俗村,自然的,也就有很多關於俗村習俗的流程。

聞夕樹以前忽略了這點,只關注了阿芸自身的經歷!其實經歷很重要,但阿芸努力分享的那些習俗細節,也很重要!

一旦轉變了注意力,聞夕樹忽然就融會貫通了。

俗村的喪葬習俗,他在阿芸的記憶里見過一些片段。

出殯的隊伍,有固定的組成:

最前面是引魂幡,由長子或長孫舉著,為亡魂引路。

引魂幡後面是靈轎,轎子裡放著棺材或牌位。

靈轎兩側是哭喪的人,通常是女兒或兒媳,披麻戴孝,一路哭一路走。

哭喪人後面是撒紙錢的,一邊走一邊撒,紙錢落在地上,為亡魂鋪路。

最後面是送葬的親朋,手裡拿著香,低頭走路。

聞夕樹在心裡默數:引魂幡,有。靈轎,有。哭喪人一一他仔細看,隊伍里沒有人哭。

那些穿著喪服的人,臉上沒有五官,嘴的位置是一條平滑的弧線,沒有張開,沒有聲音。

沒有哭喪人。

如果在路上遇到出殯的隊伍,不要看,不要跟,不要停。

但如果隊伍里缺了什麼東西,那就是在「招人」。

缺哭喪人,就要招一個活人哭;缺撒紙錢的,就要招一個活人撒紙錢。被招去的人,會變成隊伍的一部分,永遠跟著走。

聞夕樹的後背一陣發涼。

送葬隊不是在引導他,是在「招」他。它們在等他補上缺失的位置。

聞夕樹知道,自己得做出抉擇了。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送葬隊會一直跟著我,攔我路,就會有越來越多髒東西纏上我……而且今晚,我註定得不到五行的線索。」

五行是聞夕樹發現的,沒有對老吳說,甚至也沒有詢問任何鬼。

假裝自己仿佛什麼都沒發現。

但他知道,這很重要。

自己必須得找齊五行元素。

聞夕樹決定,根據阿芸提供的習俗細節,去補位!

被招去的人,會變成隊伍的一部分,永遠跟著走。這是一個坑。

但如果不跟著走,又會被攔在這,也是一個坑。

聞夕樹果斷選擇了跟著走!

很快,他開始發出哭嚎。

他的哭嚎聲很難聽,哭相也很難看,跟某部電影裡喜歡掀桌子的烏鴉,死了老大時一樣,哭的又假又難聽……

天秤聽了都搖頭:太難聽了這。

但確實有效,隊伍開始行進,當聞夕樹加入了送葬大部隊後,那些白布殭屍,果然不敢得罪聞夕樹了。它們立刻轉變了方向,遠離聞夕樹。

天秤得承認,換成自己,做不了這麼不體面的事情,但聞夕樹沒有這種包袱。

聞夕樹很有覺悟,為了活下來,不管多丟人的事情都可以做。

他雖然覺得自己做這些事情很尬,但聞夕樹做這些事情,他又有些佩服。

莫名的,天秤覺得這是很划算的一筆交易,接下來這半年,會很有趣。

聞夕樹也不想哭得這麼難聽,他不是不會真哭………

但真哭就會被招進去。

假哭不算哭。真哭才算哭。

假哭一一也許這就是關鍵。

如果他能假哭,騙過隊伍,讓隊伍以為有了哭喪人,但又沒有真的把自己獻出去,也許隊伍就會離開。但怎麼假哭?哭喪人不僅要哭,還要流淚。

眼淚是「活人的證明」,沒有眼淚的哭,是死人的哭。

聞夕樹要做的,就是死人的哭,讓它們以為自己和它們是一夥的。

他一邊哭,一邊往前走,走到隊伍中間,走到哭喪人應該在的位置一一靈轎的左側。

那些無臉人沒有看他,但走了百來步後,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

靈轎里的敲擊聲停了。聞夕樹繼續假哭,「嗚嗚嗚」的聲音在夜霧中迴蕩,聽起來比真哭更滲人。他又走了大約五十步,隊伍徹底停了下來。

引魂幡垂了下來。靈轎落地,轎杆不再吱呀。那些無臉人齊齊轉過身,面對他。幾百張沒有五官的臉同時「看」著他,那種壓迫感讓他的膝蓋發軟。

然後,隊伍開始後退。像倒帶一樣,這些無臉人開始一步一步地後退,退進霧裡。

引魂幡先消失,然後是靈轎,最後是那些無臉人。

不多時……

聞夕樹發現,自己周圍空無一物了。

他冷汗流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看樣子……我是安全了。」

這些謎題,解起來其實不難,只要記憶足夠好,膽子足夠大……

可由於力量全無,聞夕樹還是有些後怕的。

聞夕樹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愣了一下。

指尖上沾了黑色的液體,像墨汁,又像血。

他忽然意識到,他剛才的假哭,也許不是假的。也

許在某個瞬間,他真的哭了。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沒有臉的人一一他們曾經也有臉,也有名字,也有親人。

他們變成了送葬隊,年年歲歲在霧中行走,永遠找不到歸宿。

他站起來,朝著墳地的方向走去。

身後,霧裡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謝一一謝一一你」

聞夕樹心裡一暖,鬼其實就是這樣,比人簡單很多,你幫了它們,它們就不會害你,甚至會感激你。當然,他不敢回頭,不敢回應,只是心裡默默記下了。

聞夕樹繼續趕路。

他已經喊了魂,已經解決了陳老伯和阿芸,如果還有類似的受害者,聞夕樹猜測,對方應該盯著自己的。

他也順著直覺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地上有七座墳,排成一排,每一座墳前都插著一根木棍,木棍上繫著紅布條。紅布條上寫著不同的名字。

他走近第一座墳,看紅布條上的字一「阿芸」。

聞夕樹愣了一下。阿芸的墳?

阿芸不是被活埋在河裡嗎?怎麼這裡也有她的墳?

他蹲下來看,土堆的頂部有一個洞,洞口朝下,像是從裡面往外掏土掏出來的。他把手伸進洞裡,指尖碰到了濕漉漉的泥土,沒有別的。

他站起來,走向第二座墳。

紅布條上寫著一「陳守仁」。

土堆是焦黑色的,像被火燒過。土堆表面有一層白色的灰,像是骨灰。

第三座墳,紅布條上寫著一「秀禾」。

土堆比其他的矮一些,土色更深,像澆過水。土堆的頂部也有一個洞,但比阿芸的洞更大,洞口邊緣有血跡,黑色的、乾涸的血。

第四座墳,紅布條上寫著一「無名」。

第五座墳,紅布條上寫著一「無名」。

第六座墳,紅布條上寫著一「無名」。

第七座墳,紅布條上寫著一「聞夕樹」。

聞夕樹的心猛地縮了一下。他蹲下來,看著自己的名字。

紅布條上的字是用硃砂寫的,顏色還很新鮮,像是最近才寫上去的。

他伸手去摸紅布條,手指碰到布條的瞬間,土堆裂開了。

裂縫裡伸出兩隻手一一慘白的,指甲斷裂的,手指上全是泥土和血痕。那兩隻手抓住聞夕樹的腳踝,用力往下拽。

聞夕樹摔倒了,膝蓋跪在土堆上。

土很軟,他的膝蓋陷了進去,像陷進沼澤。

那兩隻手繼續往下拽,他的小腿沒入土中,然後是膝蓋,然後是大腿。

「救……我……」

一個聲音從土裡傳出來,很悶,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

但聲音並非來自聞夕樹所在的墳,而是……第三座墳,秀禾的墳。

聞夕樹掙扎著,用手撐住地面,想把腿拔出來。但抓住他的那兩隻手太有力了,像鐵鉗一樣。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沉。

好在,這一幕聞夕樹在昨天百鬼擡棺時就經歷過,他立刻解開紅繩,纏繞住那兩隻鬼手。

果然,鬼手瞬間縮回去了。

聞夕樹趁機把腿拔出來,滾到一邊,喘著氣,略顯疲憊,但神情很淡定。

像是一個熟練的鬼武者。

他走到第三座墳前,蹲下來。土堆上的洞口還在,洞口邊緣的血跡還是濕的。他把手伸進洞裡,這一次,他沒有摸到泥土,而是摸到了一隻手一一涼的,硬的,像木頭。

那隻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幫我。」聲音從土裡傳來,比之前清晰了,「幫我出來。」

女人的聲音響起。

聞夕樹皺起眉頭……

儘管做了很多事情,但刨墳還是讓他有點擔心,畢竟,這是極大的褻瀆。

很可能這是什麼陷阱。

聞夕樹想了想:

「我可以把你拖出來,但你得回答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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