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擊敗整容家(2/2)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整整十六年。
在塑造性格的,孩提時代,少年時代————
車永易感受到「外在」的巨大威力。
他的人生,卻在十六歲後,迎來了一次轉折。
他整容了。
並非家庭良心發現,而是一次意外。父親的公司需要樹立「關愛殘障」的社會形象。
於是選中了車永易作為「慈善治療案例」,費用由公司基金會和某整形醫院承擔。
整個過程被包裝成一場感人至深的「企業社會責任秀」。
不管初衷如何,車永易進入了整容機構,那張醜陋的臉,終於要離開他了。
手術極其痛苦且漫長,分多次進行。雷射灼燒、皮膚移植、骨骼微調————每次術後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腫脹和禁食。
但支撐他的是醫院宣傳冊上「術後效果模擬圖」上那張平凡、乾淨、毫無特色的臉。
對他而言,那張普通不過的臉,簡直就是天使的面容。
當最後一道紗布揭開,他看到鏡子裡那張陌生的、略顯僵硬但絕對「正常」的臉時——
車永易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虛脫的寧靜。他終於看起來像「一個人」了。
「爸爸媽媽,現在————你們會愛我了嗎?」
人生終於是發生變化了。
顏值的改變,讓車永易感受到了很多新的東西一第一次走進便利店,店員對他微笑說「歡迎光臨」。他愣在原地,幾乎落淚。
因為以前店員看到他,會立刻移開視線或皺起眉頭。
進入公交車,他有了「座位權」。以前他坐下,旁邊的人會立刻起身或挪到最遠。
現在,他可以安然坐在任何位置,甚至偶爾有學生擠在他旁邊。
生活變好了麼?
沒有,因為一切也就僅僅如此了。
回到學校,車永易被一群人圍觀,大家起鬨:「醜八怪變成正常人了。」
「什麼醜八怪,叫整容怪。」
「整容了都只能做到這樣————得是多醜啊。」
原來,一切都有了路徑依賴。
大家已經習慣去侮辱他了。
家裡也一樣。
弟弟車永秀,似乎也明白一點—是因為醜八怪太醜,所以才有了自己。
一個不能一碗水端平的父母,勢必會讓兒女們感到不幸福。
弟弟車永秀本該是被偏愛的,但也因為被偏愛,害怕這種偏愛消失。
當哥哥變得正常後,他開始感到恐懼,恐懼又讓他變得憤怒。
憤怒驅使他對車永易越發過分。就像談戀愛的過程里,有些人因為缺乏安全感,會反覆測試自己的伴侶是否愛自己。
弟弟也一樣,他會變本加厲的欺負自己的哥哥,看父母的反應。
「我不要跟這個整容怪一起吃飯!」
「我不要!」
於是這個時候,父母開始哄弟弟。
只有車永易,不停的扒飯,苦澀的眼淚不斷滴落,屈辱和怨恨,都被碗擋住了。
一切都沒有變。
他還是住在雜物室里,還是不被家裡人喜歡。
大家還是不叫他的名字。
他渴望聽到永易兩個字,來自父親,或者母親————哪怕兄弟姐妹也好。
但是沒有聽到這樣的稱呼。
有一次,他在大街上,忽然攔住了一個路人,他想要路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給了錢。
可路人只是逃離了他,覺得他是一個瘋子。
他癲狂的笑著,然後又歇斯底里的哭泣。
但總歸,他收拾好了心情,想要重新生活。
等我長大些————我去到一個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我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到時候,大家就不會知道我整容了。
如果這裡的人不愛我,那就逃離這裡,逃離薺城,去一座有人愛我的城市活下去。
車永易這麼想著————
可命運,並沒有放過他。
移植的皮膚開始出現持續的排異反應。局部顏色變深、發癢,細微的疤痕開始增生。
醫生告訴他需要持續用藥和觀察,但效果不保證。
家庭和企業贊助的熱情早已消退,無人再關心他的後續。
異反應加劇,他的臉變得比手術前更可怕—一新舊疤痕交織,顏色斑駁,像一張破碎後又胡亂縫合的地圖。
他不得不再次戴上口罩和帽子。一次在電車上,一個小孩指著他露出的疤痕部分尖叫:「媽媽!怪物!」
周圍人投來熟悉又刺人的目光。
那一刻,那些目光仿佛聚光燈一樣,打在了車永易臉上。
車永易仿佛看到了一場盛大的幻覺。
無數觀眾圍繞著舞台在吶喊。
然後聚光燈落在他身上,他是無數人眼裡的焦點。
所有人都用嘲弄的,充滿惡意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喧囂著:「怪物!怪物!有罪!有罪!」
美即正義,丑即邪惡。
在短暫的體驗了正常人的臉之後,他再一次————回到了地獄。
再往後的記憶,已經沒有必要窺探了。
聞夕樹知道,塑造人性的那些年裡,這些經歷,已經徹底毀掉了整容家。
「如果你知道我經歷過什麼,你就會明白,我在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我的出現,拯救了無數人!」
「這個世界就不該有醜陋的東西!丑就是罪惡,我在消滅罪惡,聞夕樹,你知道嗎!我在消滅罪惡。」
再一次,整容家利用身體切換,從容避開了聞夕樹的進攻。
他甚至注意到了:「你弄了一個影子,對嗎?」
「你以為我看不到麼?我說過,我不僅僅擁有改變人外貌的能力!」
因為過於在意外界的看法,過於關注他人對自己的態度,這份敏感,讓整容家不止被一個序列選中。
他還有強大的感知力,和完全不輸給紅房子級別的動態觀察能力。
誠然,他速度很慢,比不上聞夕樹。但他念頭轉動,就能切換身體。
聞夕樹再快,也快不過整容家的念頭。
除非,不斷的干預他的思想,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攻守還在繼續。
「我要殺了他!來幫我殺了他!聞夕樹,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錯誤!」
又一次,聞夕樹攻擊整容家,但整容家變成了那個孩子的父親。
聞夕樹嘴裡不斷說著整容家最痛的經歷。
「醜八怪,你父母賦予你的名字,還真是精準。」
「蜘蛛怪,你這樣躲我,我可就沒辦法被污染了。」
「即便戴著口罩,也會被認出怪物,真可悲啊。」
「擁有了正常的臉,父母還是不愛你,弟弟更討厭你了,你覺得這真的是臉的問題?」
這些話語,讓整容家痛苦不堪,但偏偏————
就是無法殺死整容家。
聞夕樹始終無法讓整容家真的崩潰。
他確實言語破防了整容家,但也只能做到讓整容家暴怒。
還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
要讓對方徹底陷入呆滯,才能一擊斃命。
這些言語雖然能破防整容家,可整容家從小到大,也聽了無數遍不是麼?
這一瞬間,聞夕樹似乎終於想到了答案。
只有一個詞,整容家從未聽過。
「還在掙扎麼,這個世界錯了啊,你在錯誤的環境下,得出了對世界錯誤的認知。」
「別再堅持了————」
「永易。」
最後兩個字,像是一記沉重的悶錘,讓原本還想還擊的整容家,忽然間呆住。
這個名字,讓他整個人安靜下來。
他仿佛看到了————
在一個和諧的家庭里,在那有陽光透過窗戶,完全不會昏暗的房間裡————
爸爸媽媽溫柔看著他:「永易,我們愛你啊。」
一把利刃,將那副畫面擊碎。
畫面里的一切,如夢幻泡影一般消失。
無數惡毒的語言,讓他憤怒,卻終究可以承受。
唯有那兩個從未聽到的字,讓他陷入了最大的危險里。
影子與聞夕樹,一前一後,一個刺穿了整容家的腹部,一個刺穿了整容家的心臟。
這一刻,整容家看著聞夕樹,他有些茫然。
所有的怨毒,都消失了。
他甚至沒有憤怒,只是遺憾————
那一刻,是那麼的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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