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擔不起(1/2)
信送出後,護國府反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偌大的府邸,門庭緊閉,謝絕一切訪客。下人們行走無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仿佛一滴水珠落地,都能在這緊繃的空氣里砸出巨響。
這沉寂持續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護國府的中門,那扇只在迎接聖駕或大軍凱旋時才會開啟的朱漆重門,在「嘎吱」的悶響中,被八名家將緩緩推開。
門外,長街上的行人商販全都停下了動作,投來驚疑不定的視線。
緊接著,一面蒙著青布的巨鼓被抬了出來,立在府門一側的石獅旁。福伯親自上前,一把扯下青布,露出鼓面上兩個殷紅的大字:鳴冤。
京城炸了鍋。
護國府不理宗親,不應官場,竟是要開門受理訴狀?這是哪朝哪代的規矩!
一個時辰過去了,無人敢上前。
兩個時辰過去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依舊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直到日頭偏西,人群外圍才擠進來一群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人。他們互相推搡著,臉上是混雜著恐懼和最後一絲希望的掙扎。最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被推了出來,他雙膝一軟,隔著十步遠就跪了下去。
「求夫人為我等草民做主!」
他身後,幾十口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哭聲壓抑。
福伯上前,將老者扶起:「有何冤屈,進府說。夫人已在堂上等著了。」
護國府正堂,從未如此肅殺。
堂上沒有驚堂木,沒有官差的吆喝。慕卿潯端坐於主位,一身素色衣裙,未施脂粉。她身後,是「護國佑民」的黑漆金字匾額。
那老者被帶到堂下,渾身抖得像風中殘葉。
「草民……草民名叫田大有,是……是京郊渭水邊的農戶。」
「講。」慕卿潯吐出一個字。
「回夫人,月前連日暴雨,渭水決堤,淹了我們的田。好不容易水退了,我們回去一看,地……地沒了!」田大有說到此處,老淚縱橫,「地還在那,可地界上全打上了黃家的木樁!城裡的黃員外說,我們的地契房契都被水沖毀了,那地就是無主之地,他先占就是他的!」
「我們幾十戶人家的地,一夜之間,全成了他黃家的!」
「去京兆府告狀,衙役說我們是刁民,將我們亂棍打了出來!夫人,那是我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地啊!沒了地,我們怎麼活啊!」
悽厲的哭喊,迴蕩在空曠的正堂里。
慕卿潯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等所有人都哭完了,才開口。
「黃員外,是哪個黃員外?」
「就是……就是妻弟在工部做員外郎的黃世金!」
「地契可還在?」
「都在!都在!」田大有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十幾份被水泡得字跡模糊,但印信依稀可見的地契。「我們貼身收著,沒被沖走!可京兆府的大爺,看都不看一眼!」
慕卿潯對著福伯示意。
福伯接過地契,呈了上去。
慕卿潯一張張看過,然後將它們整齊地放在案上。「福伯,派人去一趟京兆府,就說護國府要調閱渭水沿岸的魚鱗圖冊。」
「是,夫人。」
話音剛落,堂外傳來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刻意揚高的聲音。
「不必勞煩護國府的家將跑一趟了,本官親自給夫人送來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著四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衙役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正是京兆府尹,孫志清。
他對著主位的慕卿潯拱了拱手,禮數周全,話里卻藏著針。
「慕夫人,您這是做什麼?護國府乃國之重地,怎能當做審案的公堂?這有違朝廷體制啊。」
慕卿潯抬起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孫大人來得正好。本官?我不是官。我只是在用護國府的方式,護陛下之民。」
「護民,是京兆府的職責。」孫志清的笑容淡了下去,「夫人此舉,是信不過本官,還是信不過京兆府的法度?」
「我誰都信。」慕卿潯的回答出人意料,「我信孫大人,也信法度。所以,才請大人將魚鱗圖冊帶來,兩相對照,物歸原主,豈不兩全?」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孫志清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直接。
「夫人說笑了。」他攤開手,一臉的惋惜和無奈,「您有所不知。前些時日京城水患,府庫低洼處也進了水。不巧,這渭水沿岸的圖冊,正因受潮,字跡漫漶不清,已著人送去將作監修補了。一時半會兒,怕是拿不出來。」
此話一出,堂下的田大有等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這是官府最常用的藉口。修補?只怕修到天荒地老,也修不好了。
「哦?」慕卿潯的反應,依舊平靜得可怕,「竟有這等不巧之事。」
她沒再看孫志清,而是將視線轉向田大有。「田老丈。」
「草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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