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敢(1/2)
大慶殿的譁然聲,被隔絕在御書房厚重的宮門之外。
殿內的喧囂,到了這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紫金瑞獸香爐里,上好的龍涎香正無聲地燃燒,吐出裊裊青煙,模糊了御座上那張龍椅的輪廓。
皇帝趙洵坐在案後,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封來自護國府的奏疏。他沒有看,只是用指腹摩挲著宣紙上因力道過大而微微凸起的字跡。
「護國府…倒真動起來了。」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滿室的沉寂。
垂首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監陳無,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不敢接話。
趙洵將那份奏疏輕輕拋在御案上,發出一聲輕響。「你說,謝緒凌是真要為那個什麼親兵出頭,替民做主,還是借著這個由頭,想試試朕的底線,順便…攬權?」
陳無的頭垂得更低了,腰也彎成了一張弓。「奴婢愚鈍,不敢妄議國公爺的心思。」
「不敢?」趙洵輕笑一聲,「這宮裡,還有什麼是你陳無不敢的?」
「奴婢的膽子,是陛下給的。陛下不讓奴婢有的膽子,奴婢不敢有。」陳無的回答滴水不漏。
趙洵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負手而立。窗外是層層疊疊的宮闕,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一個吏部侍郎,王崇。朕記得他,沒什麼大才,但勝在聽話,也懂得孝敬。」趙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安樂侯的叔叔,西山大營的統帥是他的人。妻弟的姐夫,如今又在吏部。這張網,織得倒是不小。」
這些話,與慕卿潯在護國府書房裡說的,竟有七八分相似。
陳無心中一凜,依舊沉默。他很清楚,皇帝不需要他提供答案,只需要他做一個忠實的聽眾。
「謝緒凌在北境待得太久了。」趙洵轉過身,重新走回御案前,「久到他可能忘了,京城不是北境的戰場。在這裡,殺人,不是用刀的。」
他拿起那份奏疏,這次是用兩根手指拈著,仿佛那是什麼污穢之物。
「縱容家奴,包庇姻親,欺壓良善,草菅人命…好大的帽子。」趙洵一句一句地念著上面的罪名,每念一句,唇角的弧度就多一分嘲弄,「最後還來一句『藐視國法,動搖朝綱』。他這是要朕立刻就殺了王崇,以正國法?」
陳無終於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進言:「謝將軍治軍極嚴,他麾下的親兵,據說都是過命的交情。或許…國公爺只是一時之憤。」
「一時之憤?」趙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陳無,你跟了朕多少年了?你覺得,能統帥三十萬北境鐵騎,讓北蠻聞風喪膽的護國公,會是個只懂『一時之憤』的莽夫?」
陳無立刻跪了下去,「奴婢失言。」
「起來吧。」趙洵擺了擺手,似乎也失了繼續敲打他的興致,「他不是莽夫,他是在試探。他想看看,他這把北境磨礪出來的刀,在京城裡,還快不快。他也想看看,他護國府的牌子,分量到底還夠不夠重。」
趙洵的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如同謝緒凌的戰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所以,朕得給他一個答案。」
他停下敲擊的動作,殿內瞬間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傳朕的旨意。」
陳無躬身:「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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