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水(1/2)
書房內的燭火,被這句話凍得凝滯。
謝緒凌沒有立刻下令,他只是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窗。夜風裹脅著寒氣灌入,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京城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綿延,一片虛假的繁榮。
「去查。」他沒有回頭,命令下給了那名查到陶窯的親衛,「那片廢棄陶窯,現在歸誰管,做什麼用,裡面有什麼人。我要知道所有事。」
「是。」親衛轉身,腳步無聲地消失在門外。
慕卿潯端起那杯早已失了溫度的牛乳,卻沒有喝。她看著杯中乳白色的液體,像是在看一盤被人精心攪渾的棋局。
「安樂侯,」謝緒凌終於轉過身,「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棋子,是不需要腦子的。」慕卿潯將杯子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只需要被人放在對的位置上。」
一個無足輕重的勛貴,一個聲色犬馬的紈絝,恰恰是最好的棋子。因為所有人都不會提防他,更不會將他與「謀逆」二字聯繫在一起。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不到半個時辰,去而復返的親衛便再次出現在書房門口。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護國府的護衛,其中一人的衣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手臂上還有清晰的抓痕,雖然處理過,但依舊能看出當時的狼狽。
領頭的親衛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
「將軍,夫人。屬下無能。」
謝緒凌的身體繃緊了。「說。」
「那片陶窯,連同山莊,在三年前就由安樂侯府轉到了其妻弟周七名下。」親衛的回話依舊沉穩,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這個周七,仗著姐姐是安樂侯夫人,姐夫是吏部侍郎王崇,在城西橫行霸道,人稱『周閻王』。」
吏部侍郎,王崇。
又一個名字被拋了出來,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屬下等人奉命前去查問,才到莊子門口,就被周府的家丁攔住了。」那名衣襟破損的護衛忍不住接過了話,他的拳頭攥得死緊,「他們態度蠻橫,說那是私人府邸,不許任何人靠近。」
「我們亮明了護國府的腰牌。」另一名護衛補充道。
「他們怎麼說?」慕卿潯問。
那護衛的臉漲紅了,似乎是奇恥大辱。「他們說……護國府管的是軍國大事,少拿雞毛當令箭,管到他們爺的頭上。」
「我提了夫人的名號。」最先開口的護衛聲音更沉了,「我說,此事關乎人命,是護國公夫人的鈞令。」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護衛一字一句地複述著,每個字都像一塊淬了毒的鐵,砸在地上。
「那領頭的家丁頭子,對著我們吐了口唾沫,說:『一品誥命又如何?管得了天,管得了地,還想管爺的家事!』他說……他說護國府的人再不滾,就打斷腿,從西屏山上扔下去餵野狗!」
「他們動手了?」謝緒凌問。
「……是。」護衛的頭垂得更低,「我們不想在情況未明時將事情鬧大,只格擋退讓,被他們推搡抓傷。對方人多,我們只能先行撤回。」
「砰!」
一聲巨響。
謝緒凌面前那張堅實的紫檀木書案,被他一掌拍下,桌面上的筆架和鎮紙都跳了起來。
他沒有怒吼,也沒有咆哮,但那股從他身上爆發出的煞氣,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膽寒。整個書房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了,焦灼而暴烈。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一個『管不了』。」
他來回走了兩步,戰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
慕卿潯始終沒有作聲。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在北境戰場上能止小兒夜哭的男人,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羞辱他的親兵,就是羞辱他本人。而羞辱她,比殺了他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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