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水(2/2)
慕卿潯始終沒有作聲。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在北境戰場上能止小兒夜哭的男人,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羞辱他的親兵,就是羞辱他本人。而羞辱她,比殺了他還難受。
「王崇……」慕卿urri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安樂侯的叔叔是西山大營統帥,妻弟的姐夫是吏部侍郎。一個掌兵,一個管官。這盤棋,下得真不小。」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在謝緒凌將要燎原的怒火上,讓他沸騰的殺意瞬間找到了一個精準的出口。
他停下腳步,轉身走向書案。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狼毫筆,飽蘸濃墨。
筆尖落在紙上,力透紙背。
沒有腹稿,沒有思索,那些字句仿佛早已在他胸中醞釀了千百遍,此刻傾瀉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出鞘的利刃。
慕卿潯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寫。
那是一封奏疏。
一封彈劾吏部侍郎王崇的奏疏。
罪名:縱容家奴行兇,包庇姻親不法,欺壓良善,草菅人命,藐視國法,動搖朝綱。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寫完最後一個字,謝緒凌擲筆於案。他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奏疏,甚至沒有吹乾,就直接交給了身後一直躬身侍立的親信。
「明日早朝,呈上去。」
「是,將軍。」親信接過奏疏,轉身退下。
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那未乾的墨跡,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一本奏疏,就要了王崇的命?」慕卿潯終於開口。
「要不了他的命。」謝緒凌走回窗邊,重新望向那片沉睡的京城,「但能撕下他一層皮,也能讓某些人知道,護國府的手,到底能伸多長。」
他還說:「京城這潭死水,也該攪動一下了。」
次日,大慶殿。
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朝會一如既往地沉悶而冗長。
就在百官以為今日又將無事發生,準備聽著御史們扯些無關痛癢的皮時,武將隊列中,護國公謝緒凌出列了。
他一言不發,只是將手中的奏疏高舉過頂,由內侍呈於御前。
皇帝展開奏疏,只看了一眼,殿內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御座之上氣壓的變化。
「吏部侍郎,王崇。」皇帝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站在文官隊列中的王崇心裡咯噔一下,出列跪倒。
「臣在。」
「謝卿彈劾你縱容親族、欺壓良善、藐視國法。」皇帝將那份奏疏扔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王崇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王崇撿起奏疏,雙手顫抖地展開。
當他看清上面那些字句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殿之內,瞬間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