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要戀戰(1/2)
旌旗如林,綿延十里。
天子秋狩的儀仗,比任何一次出征都要顯得浩大而煊赫。謝緒凌騎在馬上,與御駕只隔著三步距離。金黃的傘蓋和繁複的龍紋,像一個華麗的囚籠,將天光與他隔絕開來。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膠著在他和皇帝的座駕之間。這支隊伍里,每個人都可能是皇帝的眼睛,皇帝的耳朵。
「謝將軍。」
御輦的帘子被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掀開,皇帝的聲音傳了出來,聽不出喜怒。
「臣在。」謝緒凌勒住馬,躬身應答。
「進來,陪朕說說話。」
「遵旨。」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親衛,踩著小太監搬來的腳凳,鑽進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明黃色里。
車輦內燃著安神香,氣味沉悶。皇帝半倚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並未穿戴甲冑,只是一身尋常的錦袍。他看上去更像一個要去郊外散心的富家翁,而非手握天下權柄的君主。
「坐。」皇帝指了指對面的小几。
謝緒凌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緒凌啊,你上次隨朕出獵,是哪一年的事了?」
「回陛下,是元豐三年。」
「元豐三年……」皇帝捻動著佛珠,像是陷入了回憶,「那年你才剛承襲爵位,在獵場上,一箭射殺了頭熊,為朕拔了頭籌。朕當時就說,你這孩子,天生就是個將軍。」
謝緒凌垂下頭:「陛下謬讚。」
「不是謬讚。」皇帝的指尖停在一顆佛珠上,「朕的眼光,一向很準。朕說你是利刃,你便能開疆拓土。朕說你是盾牌,你便能戍衛國門。這些年,你做得很好。」
車輪碾過石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顛簸。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本分?」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輕笑起來,「好一個本分。那朕問你,如今這西山,算不算邊疆?朕的安危,算不算國之根本?」
這番話,與高瑾在護國府說的大同小異。
謝緒凌沒有回答,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的回答。
皇帝自顧自地繼續說:「朕聽說,西山最近不太平,有些野獸,不守規矩,總想從山裡跑出來。你說,該怎麼辦?」
「野獸不服管教,當以雷霆手段,將其剿殺,以儆效尤。」謝緒-凌的回答斬釘截鐵。
「說得好。」皇帝終於抬起頭,看向他,「可如果這頭野獸,是你曾經養過的獵犬呢?」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安神香的氣味,變得刺鼻起來。
謝緒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獵犬既已成野獸,便不再是獵犬。它忘了主人的恩情,忘了自己的本分,留著,只會為禍四方。」
「說得再好也沒有用了。」皇帝嘆了口氣,將佛珠放在小几上,「它已經跑了。朕派了最好的獵手去抓,至今沒有音訊。你說,它會躲到哪裡去?」
謝緒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在問他火浣砂的下落。
「深山廣袤,野獸藏匿其中,確實不易尋找。」他只能如此作答。
「是啊,不易尋找。」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所以朕才要來這西山。把這山圍起來,放一把火,你說,它會不會自己跑出來?」
這不是詢問。
這是告知。
謝緒凌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皇帝的耐心正在耗盡。這張網,隨時都可能收緊。
「陛下聖明。」
與此同時,在蜿蜒隊伍的外圍,一片稀疏的林地中。
慕卿潯一身戎裝,跨坐在馬上,正用千里鏡觀察著遠處的山勢。她的位置,恰好能將皇陵入口的方向盡收眼底。
「阿六,猴子。」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馬後。
「統領。」
「地圖都記熟了?」
「記熟了。」阿六回答,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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