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災(2/2)
他轉向皇帝,躬身一揖。
「陛下,蠻族的目標絕非一個鐵壁關。門戶已開,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雲州城。一旦雲州失守,整個北境將再無險可守,京城門戶洞開。」
他的話,讓殿內一些文臣的腿開始發軟。
「臣,有三策,可解雲州之圍。」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請罪的敗軍之將。他就是謝緒凌。那個曾經讓蠻族聞風喪膽的戰神。
王忠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陛下,不可信他!他這是想藉機重掌兵權,其心可誅!」
「第一。」謝緒凌充耳不聞,「立刻急令雁門關守將趙毅,分兵五千,輕裝簡行,馳援雲州。不求退敵,只求固守。」
「第二,命戶部加急調撥三十萬石糧草,不走陸路,改走水路,從盤龍江逆流而上,直達雲州城下。此路雖險,但可避開蠻族主力。」
「第三,」他停頓了一下,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被抽空,「在雲州城外三十里的『火鴉坡』,設伏。蠻族新勝,必驕。他們會以為我們只會死守雲州。火鴉坡地形狹窄,易守難攻,是騎兵的死地。只要誘敵深入,一把火,可斷其前鋒。」
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切中要害。
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絕望的悲鳴。只有冷靜到可怕的分析和應對。
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王忠徹底慌了。他準備好了一切說辭來應對一個失控的莽夫,卻沒有準備好如何反駁一個真正的戰略家。他只能重複著蒼白無力的指控:「陛下,他這是在畫餅充飢!他想把大周最後的兵力都葬送掉!他……」
「王忠。」
皇帝終於再次開口,打斷了他。
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一步步踱到謝緒凌面前。他沒有看謝緒凌,而是看著那張地圖,看著謝緒凌剛才指過的每一個地方。
「你的意思是,朕的兵部尚書,連蠻子都不如?」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忠的心上。他癱軟在地,汗如雨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帝又轉向謝緒凌。
「你說的這些,趙毅做得到嗎?戶部調動得了這麼快嗎?誰去火鴉坡設伏,誰又有這個膽子去誘敵?」
一連串的質問,直指核心。
謝緒凌垂下頭:「臣只懂戰陣,不懂朝堂。能否做到,要問陛下,問諸位大人。」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他表現出了自己的價值,卻又恰到好處地收斂了鋒芒。他沒有說「我去」,沒有請戰,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局外人,在為別人出謀劃策。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猜忌,也有一絲無人察覺的倚重。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龍椅。
「此事,再議。」
他揮了揮手。
「退下吧。」
謝緒凌和王忠一同叩首,然後起身,一前一後地走出紫宸殿。
踏出殿門的瞬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謝緒凌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顛覆了慕卿潯的計劃,選擇了一條更險的路。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把太過鋒利的刀。
皇帝或許會用他,但用之前,一定會想辦法,先給他裝上一個足夠牢固的刀鞘。
他走下玉階,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