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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陰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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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複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戰報。

「北境冬季苦寒,糧草運輸艱難。蠻族可掠奪為生,我軍卻需千里轉運。王尚書不計損耗,將大軍駐於關外三百里,補給線過長,風雪稍大便有斷絕之虞。此為二失。」

「蠻族狡詐,慣用誘敵之計。王尚書貪功冒進,為小利而棄全局,孤軍深入,致三軍陷於絕地。此為三失。」

他每說一「失」,李彥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謝緒凌這番話,看似在分析戰局,實則句句都在印證王忠的愚蠢無能。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卻將李彥之前所有關於「消極避戰」的指控,都駁得體無完膚。

在這樣愚蠢的指揮下,去作戰是送死,不作戰才是保存實力。

「陛下,」謝緒凌最後說,「一支軍隊的根基,不在於將,而在於兵。一支軍隊的命脈,不在於勇,而在於糧。兵無戰心,糧無保障,縱有名將,亦是回天乏術。護國府的兵,之所以能守住雄關,非為臣一人,而是因為他們身後,有充足的軍備,有通暢的糧道。」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一支只知衝鋒陷陣的軍隊,是利刃。而一把沒有刀鞘,沒有後勤的利刃,只會傷到握著它的人。」

大殿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里的深意。

他不是在為自己辯解,他是在給皇帝上課。他在告訴皇帝,你需要的不只是一把刀,你更需要一個能管好刀,能為刀提供保障的人。

這時,一直沉默的太傅林文正,緩緩出列。

「陛下,謝將軍所言,老臣深以為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說起調度錢糧,老臣倒是想起一人。」

皇帝:「誰?」

「戶部侍郎,于謙。」林文正不疾不徐地說,「十年前,西境叛亂,軍情火急。正是于謙,力排眾議,簡化糧草調撥流程,三日內,將足夠十萬大軍一月之用的糧草送抵前線,解了西境之圍。此等功績,朝中諸公,應當還有人記得。」

話音剛落,幾名老臣立刻出聲附和。

「確有此事,於侍郎處事穩重,於錢糧一道,更是精通。」

「於侍郎為人中正,不涉黨爭,堪當大任。」

一切都和慕卿潯的劇本一樣。

御史彈劾,政敵攻訐,他引出話題,林文正順勢推薦。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李彥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他本想藉機扳倒謝緒凌,卻沒想到,反倒成了別人借力打力的踏腳石。

謝緒凌退回原位,重新垂下眼帘。

他感覺到,御座上那道審視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那視線里,有猜忌,有權衡,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皇帝,動心了。

一個只懂錢糧,不懂軍事,還不拉幫結派的兵部尚書,對于謙本人,是火坑。

但對於皇帝,是完美的平衡。

對於他謝緒凌,是活命的保障。

「退朝。」

皇帝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後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里,謝緒凌轉身,隨著人流向殿外走去。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人與他搭話。

他走在漢白玉的御道上,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一絲暖意。

他贏了今天這一局。

但他很清楚,從他踏入金鑾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身處棋局之中,再無退路。慕卿潯的火,皇帝的刀,政敵的毒,都已加諸其身。

他的刀,只斬來犯之敵。

可這朝堂,又有哪個不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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