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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息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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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細得像牛毛,密得像愁緒。

畫舫穿行於秦淮河上,朱紅的船身,雕花的窗欞,在濛濛水汽中,像一團化不開的胭脂。船艙內,熏著最名貴的龍涎香,案上擺著從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冰鎮瓜果。

慕卿潯倚在窗邊,手中捏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未看進去。

「夫人,揚州鹽運使衙門的帖子,說是請您明日過府一敘,賞新到的蘇繡。」一個名喚青黛的侍女,躬身遞上了一張燙金的請柬。

她是慕卿潯從娘家帶來的心腹,也是這次江南之行,唯一一個知曉內情的人。

「鹽運使?」慕卿潯沒有接那帖子,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笑,「他夫人姓什麼?」

「回夫人,姓柳。」

「柳家的人。」慕卿潯將書卷合上,隨手扔在桌上,「鎮國公府在城南買鋪子,動靜鬧得那麼大,他們倒是坐得住。今日才遞帖子,看來是把我當成了沒見過世面的蠢貨,想先晾一晾我的脾氣。」

青黛低著頭:「那……這帖子,回絕了?」

「回絕?為什麼要回絕?」慕卿潯站起身,走到妝檯前,拿起一支金步搖,在發間比了比,「我『負氣』離京,不就是為了散心的嗎?有人趕著送上門來給我解悶,再好不過。」

她對著鏡子,那裡面的人,眉眼間帶著刻意為之的驕縱與刻薄。

「去告訴送帖子的人,就說本夫人乏了,明日看心情。」她吩咐道,「還有,把我那件用孔雀羽線織的金羅裙找出來。他們不是要賞蘇繡嗎?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一擲千金』。」

青黛應聲退下。

船艙里,只剩下慕卿潯一人。她臉上的驕縱瞬間褪去,只餘下一片冰冷的沉靜。她走到船尾,推開一扇小窗。濕潤的風涌了進來,帶著江南獨有的水草氣息。

漕運的積弊,盤根錯節,牽扯著江南無數豪族。鹽運使,不過是其中一個不大不小的節點。但要撕開這張網,總得找個線頭。

京城的眼線早已密布,他們都在等著看鎮國公夫人的笑話,等著看她如何在這煙花之地,將鎮國公的臉面,一點點踩進泥里。

這正是她想要的。

次日,鹽運使府邸。

慕卿潯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池塘。她不僅穿了那件招搖至極的孔雀羽裙,更是帶了足足十六個侍女,個個環佩叮噹,將柳夫人的後花園,襯得像個擁擠的戲台。

「早就聽聞國公夫人天姿國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柳夫人臉上堆著笑,試圖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柳夫人過獎了。」慕卿潯坐下,卻對滿桌的珍饈看也不看,只端起茶碗,輕輕撇了撇浮沫,「只是這茶,似乎火候過了些。我們國公爺在北朔,喝的都是雪山頂上化的雪水烹的茶,喝慣了,再喝這個,總覺得有些燥。」

一句話,滿座皆靜。

在座的幾位官家夫人,臉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誰都知道鎮國公夫人是「負氣」離京,可誰也沒想到,她竟會將這份怨氣,如此毫不遮掩地宣之於口。

柳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是……是妾身招待不周。」

「無妨。」慕卿潯放下茶碗,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我本也不是來喝茶的。聽說府上的蘇繡是揚州一絕,不知可否一觀?」

她的態度,與其說是「觀賞」,不如說是「檢查」。

柳夫人無法,只得命人將壓箱底的幾幅繡品捧了出來。

慕卿潯只瞥了一眼,便搖了搖頭:「針腳是細,可惜,匠氣太重,沒什麼靈性。我們國公爺賞我的東西,哪怕是一塊手帕,上面的鴛鴦都像是要活過來一般。」

她句句不離「我們國公爺」,時而抱怨,時而炫耀,將一個被丈夫寵壞、又因丈夫「移情」於軍功而心生不滿的妒婦,演得活靈活現。

在場的夫人們,心中鄙夷,面上卻不敢顯露。她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訊息:這個鎮國公夫人,果然是個草包美人,胸無點墨,只知攀比享樂。

這樣的女人,能鬧出什麼風浪?不過是閨閣之間的一點閒氣罷了。

宴席過半,男賓那邊也漸漸熱鬧起來。隔著一道珠簾,隱約能聽到推杯換盞的動靜。

慕卿潯藉口更衣,由青黛扶著,走進了後花園。

「夫人,都安排好了。」青黛在她耳邊低語,「東邊第三間廂房,戶部侍郎的小舅子,曹主事,正在那裡『醒酒』。」

「嗯。」慕卿潯腳步不停,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百無聊賴的煩躁。

她要找的,就是這個曹主事。此人主管漕運糧草的核驗,是鹽運使貪墨網絡中的一個關鍵人物。

兩人繞過假山,果然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靠在廊柱上,滿面通紅。

慕卿卿像是沒看見他,徑直往前走,腳下卻「不慎」一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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