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自污(1/2)
夜色如墨,將國公府的亭台樓閣都浸染得一片沉寂。
福伯早已領命退下,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謝緒凌與慕卿潯二人。空氣里還殘留著硃砂與殺伐之氣,那份「演武令稿」的墨跡未乾,像一道猙獰的傷口。
「明日的玄武門,會是一場好戲。」謝緒凌打破了沉默,他將筆擱在硯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慕卿潯沒有應聲。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晚風灌了進來,吹動了她鬢邊的碎發。
「玄武門的操練,是一把出鞘的劍。」她終於開口,話語卻飄忽不定,「可劍太利,會驚著握劍的人。」
謝緒凌的動作一頓。
「聖上賜你總教頭之職,是讓你練兵,不是讓你借兵權,在京城掀起風浪。」慕卿潯轉過身,直視著他,「你今日這一手陽謀,確實能將兵部逼入死角,能洗刷掉潑在你身上的髒水。可是然後呢?」
「然後?」謝緒凌重複了一遍,他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然後,他們會知道,我謝緒凌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們當然會知道。聖上也會知道。」慕卿潯一步步走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鼓點上,「他會看到一個不僅手握北朔三十萬大軍,還能輕易攪動京畿防務,把兵部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鎮國公。你覺得,他看到的是忠臣,還是權臣?」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個問題,比方才那份偽造的名冊,更加致命。
謝緒凌沒有回答。他坐了下來,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卻不喝。
「你沒有錯。」慕卿潯繼續說道,「錯的是你太強,也太完美。戰無不勝的謝緒凌,朝中無人能及的威望,現在又添上一個算無遺策的智謀。聖上睡不著覺了。」
「所以,你想說什麼?」
「自污。」慕卿潯吐出兩個字。
謝緒凌抬起頭,他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錯愕。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可以設下天羅地網,卻從未想過這兩個字。
「你要我……自污?」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像那些御史一樣,上書自陳罪狀,乞求聖上寬恕?」
「那不是自污,是自戕。」慕卿潯搖頭,「我要你,也要我,一起演一齣戲。演給聖上看,也演給全天下看。」
她抽走了謝緒凌手中的那份「演武令稿」,將它與另一份空白的宣紙並排放在桌上。
「這柄劍,太鋒利了。我們需要給它打造一個粗鄙不堪的劍鞘。」她的手指,點在了空白的宣紙上,「從明日早朝開始,你要變一個人。你要為北朔舊部爭功,爭得面紅耳赤,爭得不顧體面。你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你謝緒凌,不過是個護短、魯直、甚至有些貪功的武夫。」
謝緒凌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莽夫?」
「對,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懂得沙場衝殺,不懂朝堂機變的莽夫。」慕卿潯的計劃,像一幅冰冷的畫卷,在他面前徐徐展開,「一個會為了部下的撫恤金,在朝堂上跟文官拍桌子的國公爺,遠比一個運籌帷幄的統帥,要讓聖上放心得多。」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皇帝確實更喜歡一個「可用」的臣子,而不是一個「可怕」的盟友。
「這是你的戲。」慕卿潯的指尖,又移到了自己的心口,「我也有我的戲。」
「你?」
「一個善妒、淺薄、奢靡無度的國公夫人。」慕卿潯的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我會開始廣置田產,大興土木。我要買下京郊最肥的莊子,要修江南最美的園林。我要讓全京城都傳遍,鎮國公夫人是如何的揮霍無度,又是如何的只知享樂。」
「胡鬧!」謝緒凌拍案而起,「我謝家的清譽,鎮國公府的門楣,豈容你如此作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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