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小傷(2/2)
營地戒備森嚴,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守營的士兵不認識她,長戟一橫,將馬車攔下。
「軍營重地,來者何人!」
護衛頭領上前交涉,卻被告知,除非有大帥或魏延將軍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正在僵持不下,一身塵土、雙眼布滿血絲的魏延聞訊趕來。
「是慕小姐?」他看到車簾掀開一角,露出的那張清冷而焦急的臉,幾乎要落下淚來,「您……您怎麼來了?」
「他怎麼樣了?」慕卿潯沒有一句廢話,直接下車。
「還在昏迷,時而清醒,時而胡話。軍醫用了所有法子,燒就是不退。」魏延在前面引路,聲音沙啞,「您快請,大帥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帥帳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所有的士兵都沉默地站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慕卿潯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病氣迎面而來。
謝緒凌躺在床上,嘴唇乾裂,臉頰燒得通紅。他眉頭緊鎖,即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幾名軍醫圍在床邊,滿頭大汗,一籌莫展。
「都出去。」慕卿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權威。
軍醫們愣了一下,看到魏延點頭,才躬身退下。
帳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慕卿潯走到床邊,伸手探上謝緒凌的額頭,滾燙。她又執起他的手腕,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魏延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去準備烈酒,大量的清水,還有乾淨的布巾。」慕卿潯終於開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鎮定,「另外,按我這個方子去抓藥,立刻煎。火要猛,水要少,熬成一碗。」
她飛快地寫下一張藥方,遞給魏延。
魏延如獲至寶,轉身就沖了出去。
慕卿潯解下自己的外袍,挽起袖子,開始有條不紊地為謝緒凌處理。她用烈酒擦拭他的身體,以降體熱,動作輕柔而專注。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男人忽然囈語起來。
「水……水……」
慕卿潯端過一碗清水,用小勺一點點餵進他乾裂的嘴唇。
他喝了幾口,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只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床邊忙碌。
「……卿潯?」他以為是夢,或者是燒糊塗了產生的幻覺,「你怎麼……會在這裡……」
慕卿潯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轉過身,對上他那雙因高熱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來了。」她說。
簡單的三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
謝緒凌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淺,卻驅散了眉宇間的痛苦。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她按了回去。
「別動。」
她將剛熬好的藥端過來,親自餵他。藥汁極苦,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藥,他似乎恢復了些力氣。他伸出手,抓住了她正在收拾東西的手。
她的手微涼,細膩,正好中和了他掌心的滾燙。
「外面……」他問。
「魏延守著,全軍將士都守著。」慕卿潯沒有抽回手,「他們都在等你。」
「不,」他搖搖頭,握得更緊了些,「我在等你。」
帳外,風雪漸起。帳內,爐火溫暖。
軍民們聽聞神醫慕小姐不遠千里而來,親自為大帥診治,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搬開。他們自發地在帥帳周圍巡邏,不讓任何雜音打擾到裡面的人。
謝緒凌的呼吸漸漸平穩,高熱也退去不少。他沒有睡,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為他換掉額頭上的濕布巾,看著她將藥箱裡的瓶瓶罐罐歸置整齊。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有你在,」他輕聲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此心安處,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