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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糧草不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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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潑滿了整座皇城。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卻照不透那沉沉的壓抑。

身著明黃常服的皇帝,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手指緩緩划過那條蜿蜒的國境線。他身後,伺候的大太監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驚擾了這片死寂。

「宣。」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

大太監躬身退出,不多時,殿門被再次推開。一股寒氣裹挾著濃重的藥味,涌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偏將甲冑,甲片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與千斤重負對抗,可他的背脊,卻挺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正是謝緒凌。

他走到殿中,單膝跪地,甲冑與地磚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臣,謝緒凌,叩見陛下。」

皇帝沒有轉身,依舊看著那輿圖。「起來吧。賜座。」

「臣不敢。」

「朕讓你坐。」皇帝的語氣不帶起伏,卻不容抗拒。

兩個小太監搬來一張繡墩,謝緒凌遲疑片刻,終是只坐了半個身子,雙手按在膝上,維持著隨時可以起身的姿勢。

大殿內,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嗶剝」輕響。

「朕聽說,你回京之後,連國公府的門都沒進,就遞了牌子要見朕。」皇帝終於轉過身,他緩步走到謝緒凌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謝緒凌的臉上,一道新添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破壞了原本的俊朗。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久病纏身的疲憊。

「邊關軍情緊急,臣不敢耽擱。」

「軍情緊急?」皇帝重複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長,「朕看到的奏報里,都說北朔大捷,蠻子退兵百里,舉國歡慶。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成了軍情緊急?」

這話問得極有技巧,像是一把溫柔的刀子,探向最柔軟的地方。

謝緒凌垂下頭顱:「陛下,大捷是真,退兵是假。蠻子只是在誘敵深入,他們的主力未損,隨時可以捲土重來。我軍看似勝了,實則已是強弩之末。傷亡慘重,糧草不濟。」

「糧草不濟?」皇帝踱步回到御案後坐下,拿起一本奏摺,「戶部的官員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發往北朔的糧草,一粒都未曾少過。倒是軍中有人上報,說有將領私吞軍餉,倒賣軍糧。」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誅心之言。

謝緒凌猛地抬起頭,他想說什麼,胸口卻一陣氣血翻湧,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每一次抽動,都牽扯著他滿身的傷口。

皇帝靜靜地看著,既不喊停,也不傳太醫。

他就那麼看著,像是在欣賞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是如何掙扎,如何顯露疲態。

許久,謝緒凌才止住咳嗽,他用手背抹去唇邊溢出的一絲血跡,動作緩慢而艱難。

「陛下若信臣,臣便說。若不信,臣無話可說。」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喊冤,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皇帝拿起另一本奏摺,扔到他面前:「這是彈劾你們謝家的。說國公府權傾朝野,說你夫人慕卿潯在江南奢靡無度,攪得鹽運使衙門都不得安寧。謝緒凌,你怎麼說?」

謝緒凌沒有去看那本奏摺,他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這個動作對他而言似乎極為吃力,站穩時,身體都晃了一下。

「陛下,臣在北境戍邊十年。臣的父親,大周的護國公,戰死在北境。臣的兩個兄長,也埋骨在北境。我謝家男兒,流的血,灑的汗,都在那片沙土裡。」

他的話不快,卻字字清晰。

「至於臣的妻子……」他頓了頓,「她是什麼樣的性子,陛下比臣更清楚。若非被逼到絕路,她不會輕易動用國公府的牌子。她在江南所為,必然與北境有關。陛下查的是江南的奢靡,可臣看到的,是北境的糧倉,空了。」

「放肆!」皇帝拍案而起,「你是說朕偏聽偏信,冤枉了你們謝家?」

「臣不敢。」謝緒凌再次單膝跪下,這一次,他的身體幾乎撐不住,重重地砸在地上。「臣只問陛下一句。如今的北境,除了我謝緒凌,還有誰能去守?還有誰,願意去守?」

這一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皇帝心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如松的將軍,看著那雙被病痛和疲憊折磨卻不減半分銳氣的瞳孔,心中那堵由猜忌和權術築起的高牆,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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