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命令(1/2)
江遇親自來傳旨!
這六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顏墨的腦子裡炸開。
他下意識地將慕卿潯護得更緊,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戒備與殺意。
管事還在那裡抖個不停,顯然是被江遇那身官袍和後面跟著的禁軍嚇破了膽。
「讓他進來。」
出乎意料,開口的是慕卿潯。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
顏墨擰眉:「夫人,他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知道。」慕卿潯推開他扶著的手臂,掙扎著想要坐得更直一些,「可旨意,總得要聽。」
她不去看顏墨,只是望著門口的方向。
管事得了令,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很快,一陣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遇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緋色的四爪蟒袍官服,襯得那張本就清雋的臉龐愈發冷白。他沒有帶任何多餘的隨從,隻身一人,手捧一卷明黃的聖旨,踏入了這間簡樸的屋子。
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他看見了半靠在床上的慕卿潯。
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的瓷器。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沒有半分怯懦或驚惶。
「臣,江遇,奉旨前來。」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亮出了手中的聖旨。
顏墨往前一步,擋在床前,像一頭護主的狼。「江大人,我家夫人身體抱恙,不能接旨。」
江遇仿佛沒有看到他,只是對著慕卿潯說:「陛下有旨。」
「顏墨,退下。」慕卿潯再次開口。
「夫人!」顏墨不甘。
「這是命令。」
這四個字很輕,卻帶著足夠的分量。顏墨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終還是咬著牙,不情不願地退到了一旁,但整個人依舊是攻擊的姿態,隨時準備撲上來。
屋子裡的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江遇這才展開聖旨,用他那慣有的,沒有起伏的聲調,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將軍夫人慕氏卿潯,身系紫微輔星之言,天下矚目。朕心念之,恐有宵小之輩,覬覦生事,擾亂將軍心神。為護忠良之後,安家國之基,特賜皇城別苑一座,以供夫人靜養。」
讀到這裡,顏墨的呼吸都停滯了。
皇城別苑!
那是什麼地方?說得好聽是恩賞,是保護,可那地方就在皇城根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禁軍的眼線。
進去,就等於進了天家的牢籠!
這比冊封誥命夫人,還要狠毒百倍!冊封,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是把她放在火上烤。而這道旨意,是直接將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江遇的聲音還在繼續。
「著禮部即刻操辦,三日之內,遷居別苑。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合上聖旨,雙手奉上。
「慕夫人,接旨吧。」
慕卿潯沒有動,她只是看著江遇,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江大人,我昏睡的這三日,是你送來的藥,救了我?」
江遇捧著聖旨的手很穩,沒有絲毫動搖。「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慕卿潯追問。
「自然是陛下的命。」江遇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嗎?」慕卿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幾分蒼涼的嘲諷,「陛下還真是恩威並施。前腳賜藥救命,後腳就賜下一座華麗的囚牢。」
她的用詞,大膽到了極點。
一旁的顏墨,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江遇卻毫無反應,仿佛「囚牢」二字,只是清風拂過耳畔。「夫人慎言。此乃陛下隆恩,為的是護你周全。」
「護我周全?」慕卿潯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是怕我被宵小所害,還是怕我夫君……功高震主?」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直刺整件事最核心的膿瘡。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江遇終於抬起頭,正視著病榻上的女人。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身體裡藏著的是何等堅硬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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