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震怒(1/2)
陸長生盤膝靜坐於廣場的邊緣,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一尊被歲月遺忘的古老石像。他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出,在腦海中構建著那座八品靈陣的完整模型。
這陣法之繁複,遠遠超出了他以往對陣道的認知極限。一千八百餘處主要節點彼此勾連,三萬六千道輔陣紋如恆河沙數般交織,更有九條主靈脈如同九條沉睡的蛟龍,在陣法底層緩緩遊走,任何一處微小的變動,都會引起整座大陣的連鎖反噬。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禁地深處失去了意義。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陸長生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剛冒出皮膚,便被海底陰寒的水流凍成細小的冰晶,掛在他的眉梢與鬢角。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神魂高強度的運轉帶來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識海中攪動。然而他的眼神卻愈發銳利,如鷹隼捕獵,死死盯著腦海中那座不斷旋轉的陣法模型,逐寸逐縷地搜尋著那一線可能存在的破綻。
終於,在第三個時辰即將過去的剎那——
「找到了!」
陸長生緊閉的眼眸猛然睜開,瞳孔中爆射出兩道湛藍色的精芒。在那座浩瀚如星海的陣法模型西南角,他發現了一處幾乎被完美掩蓋的細微節點。那是九條主靈脈交匯後溢散出的一絲餘波,在無數輔陣紋的遮蔽下,形成了一道僅有髮絲粗細的靈力斷層。這斷層存在的時間極短,每過九十九息才會浮現一次,維持的時間不到半息。
但就是這半息,足夠了!
陸長生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海水,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體內殘存的靈力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一縷比蠶絲還要纖細百倍的銀藍色靈絲。他的手腕輕顫,那靈絲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精準無比地刺向廣場前方那道湛藍光幕的某一點。
「嗤——」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傳出,湛藍光幕上,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不休的符文驟然一滯。
緊接著,在陸長生靈絲刺入的位置,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幕布,緩緩裂開。縫隙內部金光隱隱,祭壇的輪廓清晰可見。
「就是現在!」
陸長生身形暴起,如一道離弦之箭,在縫隙閉合前的剎那,險之又險地閃身而入。
嗡!
身後,光幕瞬間復原,符文流轉,仿佛從未出現過那道裂口。
而在光幕內部,那座由九級玉階壘砌的微型祭壇就在眼前。祭壇上方,那張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古老殘圖靜靜懸浮,仿佛已經在此等待了萬古歲月。
殘圖不過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帛,表面布滿了扭曲如龍蛇般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玄奧的頻率微微蠕動,仿佛承載著某種連時光都無法磨滅的遠古意志。
陸長生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速。他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那張殘圖,靈力輕輕一引。
「收!」
殘圖並未抗拒,仿佛認主一般,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仿佛托著的不是一張紙片,而是一整座海洋的重量。
陸長生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左手迅速從懷中取出那隻玄黑寶盒,將之前得到的第一張殘圖取出。兩張殘圖在海底幽暗的光線下,同時泛起了耀眼的金光。
當陸長生將它們緩緩靠近時——
「咔。」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咬合聲響起。兩張殘圖的斷裂邊緣,那些不規則的撕裂紋路,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暗金色的紋路彼此交融、貫通,原本殘缺不全的符文瞬間連貫,形成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的圖案。雖然依舊只是完整神碑的四分之二,但隱約間,陸長生仿佛聽到了一聲來自遠古的蒼茫轟鳴,仿佛有一尊鎮壓四海的無上神物,在漫長的沉睡中微微翻了個身。
「是真的……果然是真的殘圖!」
陸長生聲音微顫,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四張殘圖,已得其二!只要再尋到剩下的兩張,便能拼湊出完整的鎮海神碑下落圖,找到那宗傳說中南聖域的至高域器!」
他小心翼翼地將拼接好的殘圖收回寶盒,心臟仍在胸腔內劇烈跳動。這趟禁地之行雖然兇險,但收穫之大,簡直超乎想像。然而,就在他準備尋找出路,離開此地之際——
「何人敢擅闖我族禁地!」
一道怒喝,如九天雷霆炸響傳來。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恐怖到了極點,整座玉石廣場都在這聲怒喝中劇烈震顫,萬年溫玉鋪就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祭壇周圍的湛藍光幕更是泛起了狂暴的漣漪。
「不好!」
陸長生臉色劇變,他倉促間一把將寶盒塞入懷中,身形急轉,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轟!轟!轟!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撕裂海水,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玉石廣場之上。為首之人,身著深藍袞金長袍,額間天青色菱形鱗片綻放出刺目的神光,面容威嚴含煞,正是靈鱒魚族族長玄溟!在他身後,玄溟大長老等七八位族中高層一字排開,個個氣息淵深如海,臉色鐵青。
而在玄溟族長身側,白凌負手而立,暗金長袍在幽暗中泛著陰冷的微光,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幸災樂禍。
「玄溟族長,」白凌率先開口,聲音陰柔如毒蛇吐信,抬手指向祭壇前的陸長生,「本少說的沒錯吧?本少親眼所見,這個人族小子鬼鬼祟祟潛入貴族禁地深處,圖謀不軌。您看,他此刻不就站在貴族的禁地祭壇之前麼?」
玄溟族長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身上,那張剛毅威嚴的面龐先是一愣,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額間鱗片劇烈閃爍,周身的氣息如同即將爆發的深海火山,壓得整座廣場的海水都凝固了三分。
「陸長生……」玄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頓,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你好大的膽子!」
「族長!此人竟敢擅闖禁地,按族規,當處以極刑!」一名身著赤袍、脾氣火爆的長老怒聲暴喝,他手中珊瑚權杖重重一頓,地面溫玉咔嚓裂開一道縫隙,
「禁地乃我族始祖沉眠之所,別說區區人族,便是族中長老未經准許也不得踏足半步!此人類擅入其中,形同竊賊,是對我靈鱒魚族最大的褻瀆!」
「哼!人族果然卑鄙無恥!」另一名灰髮長老面色陰沉如水,眼中滿是厭棄與憤怒,
「族長,老朽早就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人族在我族暫居,本就是引狼入室!今日他敢闖禁地,明日是不是就敢盜取我族鎮族神器?依老朽之見,應當場將其格殺,以儆效尤!」
「對!殺了他!」
「人族陰險狡詐,斷不可留!」
幾位靈鱒魚族長老怒不可遏,恐怖的殺機如實質般鎖定陸長生,仿佛只要玄溟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將眼前這個人族青年撕成碎片。
玄溟族長強壓下滔天怒火,緩緩抬起手,制止了身後長老的叫囂。他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陸長生,聲音冰冷:「陸長生,本座待你如上賓,小伊視你為摯友,你就是這般回報我靈鱒魚族的?說!你潛入禁地,究竟有何目的?這祭壇之上原本供奉之物,可是被你竊取了?」
話音落下,玄溟的目光掃向祭壇,只見祭壇上空蕩蕩一片,那張封存了數千年的殘圖已然消失不見。這一幕,讓玄溟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危險,周身碧藍靈光翻湧如潮,仿佛下一刻便會雷霆出手。
陸長生心中苦笑,知道此事已無法隱瞞。他上前一步,對著玄溟深深一揖,坦言道:
「玄溟族長,諸位長老,陸某擅闖禁地,確是大錯,無可辯駁。但陸某絕非來此盜竊貴族重寶,而是……因為此物。」說著,他從懷中取出那隻玄黑寶盒,輕輕打開。
寶盒之中,兩張拼接在一起的古老殘圖正散發著幽幽金光,那些暗金色的紋路與祭壇上殘留的遠古氣息遙相呼應,分明是同出一源。
「鎮海神碑殘圖?!」
玄寒長老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其餘長老聞言,也是面色大變,紛紛湊近細看。
玄溟族長盯著那兩張殘圖,臉上的怒意微微一滯,隨即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我族典籍確有記載,數千年前,我族先祖於深海古墟中得到一張殘圖,因其無法參透,又恐引來禍端,便將其封存在禁地祭壇之上,以八品大陣守護,至今已有數千年無人觸動。沒想到……」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陸長生:
「你手中,竟有另外一張。」
「正是。」陸長生點頭,「我手中本有一張,進入貴族海域後此圖突然生出感應,指引我來到此處。我一時心切,未能稟明族長便擅自闖入。但我可以對天起誓,除這張殘圖之外,禁地之內的任何靈藥、珍寶,我分毫未竊取!」
「哼,空口白牙,誰信?」白凌在一旁冷笑,淡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死死盯著陸長生手中的寶盒,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鎮海神碑!那可是南聖域傳說中的至高域器,統御萬海的權柄象徵!這小子竟然已經湊齊了兩張殘圖?這等機緣,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瘋狂!
貪婪如同毒火般灼燒著白凌的心臟,他決不能讓陸長生輕易脫身。當下,他再次踏前一步,高聲煽風點火:
「玄溟族長,這人類小子狡猾得很!禁地之內靈藥遍地,奇珍無數,誰知道他有沒有順手牽羊?依本少看,不如搜一搜他的身,看看他身上除了這殘圖,還藏了多少贓物!若真讓他把貴族的萬年靈藥帶出去,那損失可就大了!」
此言一出,幾位原本稍有遲疑的長老再次面色一變。那灰髮長老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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