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塵埃未定,新天已換(1/2)
吳盡言聲音抖得厲害,低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皇帝無力的垂著眼皮,呼吸粗重,仿佛光是喘氣就用光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在那眼瞼縫隙中,卻有一抹不著痕跡的暗光牢牢鎖在軒轅璟身上,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太子被揭穿後當場崩潰,痛斥皇帝偏心縱容軒轅璟,所以才逼得自己鋌而走險。
皇帝怒火攻心,當場吐了血,恨不得一條白綾當場絞死太子這個逆子才好,太子卻在這個時候提到軒轅璟曾出言挑釁他,揚言他能在東宮待的時間不多了。
事情雖不大,皇帝也不相信軒轅璟能說出那樣的話,奈何他本性多疑,太子的話猶如撒下一把種子,轉眼便催生出對軒轅璟的猜忌來。
思來想去,皇帝決定將計就計,借著當前的局面再對軒轅璟開啟一道試驗。
若阿臨真有不臣之心,真如太子所言那般早懷異志,那麼此刻,得知太子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他定會順水推舟,坐實太子的罪名,甚至添上一把火,讓太子萬劫不復,再無任何一絲一毫的可能。
一旁,知曉皇帝意圖的趙礪緊張的攥起拳頭。
太子肯定是不可能再翻身了,皇嗣中,昭王繼位不光名正言順,也是不二之選。
可是,一個全心信任全力托舉儲君的皇帝,和一個只是因局勢所迫不得不選、心中始終存著芥蒂和猜忌的皇帝,對昭王及未來的朝局而言,其意義存在天壤之別。
雖然形勢大好,可之後的局面將會如何展開,就看昭王此時的應對了。
眾人心思各異,時間仿佛在此刻被無限拉長,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沉滯密實的壓在每個人肩頭。
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在身上,軒轅璟很快意識到不對,已到嘴邊的話陡然改口,臉上浮起驚怒。
「放肆,吳盡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污衊儲君。」
吳盡言戰戰兢兢,額頭緊貼地面,「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只是陛下確實是用過酸梅湯後突發嘔血……」
聽他這麼一說,軒轅璟很快抓住異常所在。
太子再蠢,也不可能蠢到給皇帝下當場見效的烈性毒藥,將自己的惡行完全擺到明面上。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軒轅璟環顧一圈,很快找到了還放在榻几上的瓷盅。
盅壁上掛著涼意凝結的水滴,將緞面幾簾洇開一圈深色的濕痕,軒轅璟走過去一看,裡面還剩下小半盅酸梅湯。
「驗過了嗎?」他問李成甫。
「回王爺,已經驗過了。」李成甫拿起旁邊架子上的布包上前回話。
布包裡面裝的正是鎮岳司從東宮搜回來的熬酸梅湯的料渣。
他扒拉兩下,從料渣中取出一截暗紅色的草根。
「王爺,此物名曰赤絞藤,看起來和黨參須有點像,但根節扭曲,斷面呈暗紅色,氣味微辛,生長在南疆濕熱霧瘴之地,中原極為罕見。」
軒轅璟接過來聞了聞,只聞到酸梅湯的味道,便又放了回去,問道:「這赤絞藤有何效用?」
李成甫回答:「此乃毒物,少量服用會讓人氣血翻湧,心躁失眠,久而久之熬盡精氣;若用量稍大,則會催發嘔血之症,毀壞臟腑根基。」
兩人問答期間,永昌侯和其餘幾大主官經通稟後入內。
聽完來龍去脈,真相似乎一目了然,就是太子為了早日登基謀害皇帝,原想慢慢將其熬干心力,結果不慎藥下多了,導致皇帝吐血因此敗露。
軒轅璟沒再往下問,而是關心起皇帝的情況。
得知皇帝經及時催吐解毒,已無性命之憂,不由得鬆了口氣,始終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下來。
他上前兩步,動作輕緩的替皇帝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薄被,沉聲寬慰。
「父皇,此事尚有疑點,即便這湯是太子殿下送來的,也未必就是他下的毒。您先莫要動氣,保重龍體最是要緊。」
皇帝閉上眼睛點了點頭,面色依舊灰敗,但氣息明顯平順了些。
片刻後,他又睜開眼,目光掃過肅立在旁的諸位重臣,雖帶著病中的虛弱,但天子威儀仍在。
軒轅璟見狀,自覺退至龍榻一側,將位置讓出來。
眾臣上前,垂首聽旨。
皇帝略微撐起身子,靠在軟枕上,強打著精神,對政務一一做出安排。
北地軍資,黃河秋汛,還有今年上半年的鹽鐵稅務……哪些亟待解決,哪些可以暫緩,哪些事該由誰主理,旨意明確,不容置疑。
最後,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軒轅璟,補充道:「朕養病期間,若有拿不準的,或緊急事務,可先稟由昭王決斷。」
短短一句話,便將一直身負閒職的昭王,一下子推到了處理國政總攬機要的位置。
太子大勢已去,儲位虛懸,皇帝在此刻將決斷之權交給昭王,其意不言而喻。
塵埃雖未落定,但是大雍的未來,已然換了一片新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