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前世一箭,今生一刀(1/2)
一晃三日,到了崔文惠施刑的日子。
為免太過損及皇家顏面,刑場設在冷宮外一處偏僻荒廢的庭院。
刑部一位侍郎被任命為監刑官,坐在臨時設於陰涼處的桌案前,監督行刑。
崔文惠被人從盛華宮直接帶過來。
僅過了三天,她就瘦得不成樣子,仿佛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
臉上、脖頸、手背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暗紅血痕,全是她自己用指甲抓出來的。
雙眼空洞,瞳孔渙散,嘴裡含含糊糊的嘀咕著什麼。
沒有人知道在盛華宮的這三天裡,她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麼,人心裡的地獄有多麼驚駭可怖,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曉。
長時間不曾進食,全靠喝水吊著命,崔文惠早已虛脫,使不出半分力氣,被兩人架著,牢牢綁在庭院中央搭建的刑台木架上。
日頭漸高,升至中天,監刑官確認過時辰,面無表情的拿起一枚黑色籌子,手腕一抬,將籌子扔了出去。
「行刑!」
一聲令下,劊子手走上刑台。
凌遲之刑頗有講究,第一刀並不是直接割肉,而是用特製的小鉤精準的挑開眼皮,讓其無法閉上。
也就是說,之後的每一刀,受刑人自己都能看得,眼睛想閉都閉不上。
伴隨劊子手的動作,悽厲的慘叫猛的炸開。
崔文惠的眼皮被割開,露出下方鼓瞪驚懼的眼珠,鮮血立時湧出,蜿蜒而下,在枯槁般的臉上衝出兩道刺目的紅痕。
劊子手動作未停,寒光爍爍的薄刃貼上肌膚,熟練的旋下一片又一片肉,輕飄飄甩落在地。
慘叫聲愈發尖銳扭曲,夾雜著粗重的抽氣聲和無法言喻的痛苦嗚咽。
明明頭頂懸著灼灼烈日,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遠處值守的侍衛,都不由自主的從心底竄起一股駭人寒意。
刑台一角,一個臉上貼著大片傷疤偽裝成刑部差役的挺拔身影安靜佇立。
崔行晏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崔文惠因劇痛而不斷抽搐的軀體上,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如同屠宰牲口般被一片片割下血肉,看著鮮血如雨,一滴滴砸在檯面上。
積壓已久的刻骨恨意終於被一點點澆熄,化為一片無形的灰燼隨風揚了出去。
大仇得報,心裡像是一下子空下來了,也乾淨了。
以後,他可以和妹妹好好的過日子了!
這種大快人心的時候,軒轅璟自然也不會缺席。
他先去紫宸殿探望過皇帝,被拉著說了會兒話,所以過來的時候行刑已經開始。
遙遙抬手止住欲過來見禮的監刑官,軒轅璟負手站在距刑台幾步遠的地方,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不是暢快,而是等著獵物入網的期待。
這一刻,他是網,也是誘餌。
對面宮殿的屋頂上,軒轅曜死死盯著刑台上的血腥場面,手指深深摳進瓦縫裡,連指甲滲出血也渾然不覺。
隔著一段距離,他看不太清施刑的細節,也不敢去看清,可那些慘嚎卻無法阻擋的鑽進耳膜,撕扯著他的靈魂和所剩不多的良知。
母親,那是他的母親啊!
軒轅曜眼裡先是盛滿了驚懼和傷痛,直到軒轅璟出現,震顫的瞳孔驟然緊縮。
足以焚毀一切的仇恨火焰熊熊燃燒,燒得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就知道,軒轅璟不會錯過母后受刑,一定會來!
「殿下……」
剛從天牢『逃』出來的沈燼伏在軒轅曜身側,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緊,壓低聲音勸道:「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目光掃過刑台前肅立的軒轅璟和他身後的四個星羅衛,再回到軒轅曜因仇恨而扭曲的側臉上。
「雖然被囚禁在宮中,失去自由,可……至少還有一條命在。暗殺昭王,萬一事敗,那就再也沒有生路了……這又何必呢?」
軒轅曜的視野早已被洶湧的淚水所模糊,只是一個扭頭,便將淚珠甩了出來,砸在瓦片上,洇開一點深色。
他伸手指著對面刑台上刺目的腥紅,聲音嘶啞破碎,如同泣血。
「算了?你跟我說算了?軒轅璟害我失去一切,奪我儲位,毀我前程,如今又將我母后凌遲處死,你讓我怎麼算了?」
軒轅曜喘著粗氣,拔出早就準備好的短刀,冷白的刀身映出猙獰扭曲的面容。
怎麼可能算了,他和軒轅璟,至少得死一個,兩人之間的恩怨才能算完。
目光斜向沈燼帶來的人手,加上他自己剛好十個。
因是在深宮行刑,軒轅璟總共只帶了四個人,其中還有個瘦猴兒。
刑部那邊除了監刑官,也只有四個差役守在刑台四角。
人數差不多,沈燼的身手他信得過,再加上謀劃得宜,眼下就是他報仇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一旁,沈燼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難怪太子會輸給昭王,遇事就不能多想想嗎?
但凡軒轅曜能多想一下他怎麼能從守衛森嚴的天牢里『逃』出來,又是怎麼帶著人潛入宮中,再多想一下為何明明被囚偏殿卻無人嚴守,也能嗅出點不同尋常來。
可惜他不想,他永遠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還以為這是老天開眼給他的機會。
沈燼不再多言。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能勸這一句,也算是全了主僕一場的情分,之後是生是死,都怨不得他了。
軒轅曜用力眨了眨眼,將眼眶裡的淚水擠落,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他回頭,快速掃了一眼身後的人,壓低聲音,「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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