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神明擺渡(1/2)
第401章 神明擺渡
今日過後,面對行刑隊,金貝市的地下公爵會想起自己佩戴兜帽,帶著妻子兒女與人群一同穿過街道,去往教堂覲見奇蹟行者的那個夜晚。
那時的金貝市剛剛開始推行腦機義體,這玩意的流行擴散比任何一種違禁品都快得多,幾乎仿佛一覺睡醒整座城市已經走進了未來時代,碼頭的工人,街道的報童,乘電車的翩翩男女,每個人都在和某種看不見的事物說話交流。
他們的眼睛裡映著特別的光,總是注視著空氣,會突然發笑,不是神經質的醉漢那樣抽搐不可自制的笑,而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的壓低聲音,然後嘴角依舊掛著愉快的弧度,仿佛吃完一塊冰淇淋後殘留的香甜奶霜。
推出腦機義體的公司歸屬於維倫·珀爾子爵,那位防情局局長,洪都大人物,皇帝身邊的紅人,守塔修會的元老之一,據說擁有隨時覲見奇蹟行者的無上殊榮。
教堂的祭司和修士們在義診現場宣傳腦機是神賜的聖種,免費植入,有了此物就能得見天使。還有來自石塔鎮的聖徒們,親自為民眾進行手術。
當時這番說法簡直讓所有人為之著迷,大街小巷人頭攢動著朝醫藥公司合作的醫院診所擁擠,一天幾百台植入手術,哪怕只是簡單的重複操作,也給醫務人員累得雙目無神,許多大學府里還未畢業的醫學生都被徵召實習。
也是多虧了疫病時期鋪設開來的醫務體系,從物流到溝通都經過鍛鍊,否則腦機的擴散還不會如此順利。
地下公爵是金貝所有黑幫的教父。
作為填補基層權力空白的社會組織,黑幫能夠調度的資源相當可觀,雖然最鮮美的肉食被貴族瓜分,次一等的被實權官僚分享,再次一等歸於駐紮的軍隊,但殘羹冷炙依舊能夠餵飽一批有野心的年輕人,讓他們變成豺狼。
對普通市民而言,金貝市的夜晚屬於地下公爵,他的話語比不干正事的警衛有用得多,比貴族法庭的告示實在得多。
地下公爵有這樣的威望,而他還算年富力強,青年時期做工和參與鬥毆與暗殺留下的傷病還沒打垮這副身體,思維也在街頭與書卷中打磨得足夠鋒利,能一下子切開迷茫錯亂的現狀,聽出人們話語的言外之意,看出一個政令的短期前景,嗅到時代車輪轉向時的燒焦味。
教父不能理解小兒子口中關於神賜天使的說法,光聽描述像是那些吸食成癮品的下三濫看到的幻覺。他從不允許家族人觸碰這類玩意,哪怕他們是最大的經銷商。
聖種帶來的是一場集體幻覺,常常由那些激情澎湃的演說家所引發,那些言論打動人心,能讓幾萬個聽眾一起哭泣,一起歡笑,像發瘋一樣揮舞手腳,哪怕事後感到羞恥,但在當時卻是毫無自覺。
教父知道這種集體幻覺能讓無數年輕人自願犧牲在戰場,窮人為了老爺們的錢袋與權位流干血液,耗盡青春和健康。
他更懷疑,往大腦安插的東西恐怕會控制靈魂,把一個人所有的經歷都窺探乾淨。
那幾天,他的妻子和兒女都被周圍接觸的人群迷了魂,一個勁想要去植入聖種,而教父告誡他們不許接受,這是屬於太陽底下乾淨體面人的獎賞,對這一家子而言,則是毒藥。
教父拒絕了聖種,讓妻兒被迫疏遠了社交圈,因為沒有共同話題而遭到排擠,和妻子相處的貴婦人不再給她發來沙龍邀請,哪怕她曾因為財富與權勢而得到落魄貴族追捧。
妻子和兒女們在任何聚會中都無法合群,出於愧疚,也出於慎重的考慮,他沒再拒絕他們參加命名禮的請求。
這一家人和所有市民一樣,提前打扮整齊,換上最規矩嚴肅的衣服,戴上兜帽遮掩行跡,趁著華燈初上走出家門。
途經那些趁著夜晚經營的商攤,兜售啤酒和三明治的小販學會了改進配方,還自製了支架,好讓挎在肩頭的流動貨架能戳在地上省力。一路的香味和吆喝熱鬧就像遊樂場嘉年華,這樣的景象持續了許多個夜晚。
教父抓一把鈔票給已經長大的孩子們買了夾牛肉的三明治,給兒子們買啤酒,給女兒買熱奶,他和妻子分享了一份炸薯條,還買了漱口茶。
「慶新生。」他們和路上從教堂返回的人群互相道賀,那些人的神情確實有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妻子問他會不會把真名告訴自己,教父反問她會不會。聽妻子說當然,於是他也點點頭。
他們走進大教堂,排了三小時的隊伍,期間沒什麼人說話,修士和侍童給信眾準備了解悶的經書和報紙,臨到進入告解室前,每個人都會緊張地看不進去一個字。
教父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沉穩,但結果他和其他人一樣,看著告解室的窄門,就忽然開始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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