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神明擺渡(2/2)
教父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沉穩,但結果他和其他人一樣,看著告解室的窄門,就忽然開始出神。
他甚至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走了進去。但卻清楚記得自己和奇蹟行者的第一次見面。
那個佩戴三眼骷髏面具的高大身影,像小房間裡的千年古樹,讓人懷疑祂從時間開始流動的太古一刻就已經站在彼處,大教堂不是在空地建造,而是環繞祂築起的祭壇。
「我主。」教父跪在地上膝行,就像無數個信徒所做的那樣,羊毛地毯上留著清晰的磨損痕跡,「我能否得到寬恕?若是拋下往日種種,能否重新做一個正直人?」
教父低頭等待答覆,在沉默的告解室里,只有燭火跳動的輕微呼聲,神身容器緘默,他們的神靈同樣不語。
他聽不到自己那句話的回音,也等不到回復,只能抬起頭仰望,骷髏面具不知何時靠近自己,教父嚇得出了一脊背冷汗。
面具下飄出輕輕的聲音,那便是他的真名。
教父體會到了所謂的新生,的確,人生若是河流,那麼在獲得真名之後,就猛然駛入了一條新航道。
但這種感覺又說不清楚,就像是脫下一件沾滿灰塵的濕大衣,那些過去停留在接受真名的前一刻。他沒有獲得任何特別的力量,只是擁有了沉浸在回憶里而不被過去的創傷所折磨的勇氣。
這種新生感沒有讓教父感到解脫,他只是更加清楚自己所作所為的下場。
今日,他接受了公審,偌大的法庭里沒有陪審團,也沒有法官,只有他身旁的持槍獄警和記錄員。
但教父知道這裡其實有很多人,和神賜的天使一樣,沒有聖種的人看不見。
那些人分散在城市各地,投下一個個電波組成的影子,看著這個黑道梟雄的陌路。
教父被要求向著空無一人的席位發表自我辯護,他曾用幾句話就能鼓動一群新加入幫派的年輕人送死,如今看不到任何一名聽眾,他頭一次張口結舌。
沉默良久,獄警提醒他辯護時間即將結束。
地下公爵終於開口,他勸說自己家族的倖存者,若是能活下去,就好好活下去,不要有怨恨,不要怨恨這個時代和那位神靈,不要嘗試走他的老路。
他知道小几子偷偷接受了聖種,勸他不要為此感到內疚,落到這樣的地步,不是任何人泄密,而是審判終會降臨。
教父的最後辯白就是如此,並未打動人心,而哪怕他的演說讓無數人落淚,讓陪審民眾請求減輕罪罰,大天使長的裁決也不會減輕半點。
他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清早,押赴刑場,在這裡,教父和其他大量黑幫成員與官僚貴族一同,站在一堵孤零零的牆邊,不遠處是翻湧的大海,地面還有一些潮濕,面前是舉槍的行刑隊。
年輕士兵看待他們的眼神沒有半點對同類的憐憫,一聽到命令響起就扣動扳機。
砰砰的雷鳴聲里,子彈在牆壁上彈射,教父向前撲倒,沐浴溫熱的血泊,嗅著鯨油子彈腥臊的硝煙味,聽著觀眾們的歡呼叫好。眼睛慢慢褪去亮色。
這雙眼睛保持無光的模樣,死者臉上的血跡消退,衣服上的槍眼不見,他出現在一座霧氣縈繞的沼澤湖畔,面前是一個手執木杖的年輕男人,他佩戴起一張骷髏面具,揮動木杖,像是驅趕羊群一樣,把陰魂送上一艘看似狹小的擺渡船。
幾千上萬個死者走進船身,而仍舊有空地。等所有死者都上了船,三眼骷髏踏上船頭,木杖在水面一點,渡船離岸,飄飄駛入漠漠的薄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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