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字跡洇開(2/2)
院子裡只有他沙啞的聲音,從輪迴海的骨粉海岸,到那口抹除存在的井,到白無極從井裡爬出來不認識任何人,手裡還攥著燈。
白域沒有打斷過一次,就托著白無極,聽完了。
「他出來的時候說了什麼?」
藥不然停了一秒。
「他說就算師父忘了他,他還記得師父。」
白域沒有說話。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白無極的臉上,一個失去了所有記憶、散盡了所有修為、骨頭印記燒了個乾淨的人。
什麼都沒了,人還在。
他把白無極放平在石床旁邊,撐著床沿站起來,腿還不穩,扶了兩息才站直。
「燈。」他說。
藥不然把滅了的燈遞過去。
燈芯上那根白色絲線已經燃盡,只剩一截炭灰,輕輕一碰就散。
白域接過燈,看了它一眼,把它放進白無極上衣里,貼著心口的位置。
「留著。」
沒人問留著做什麼。
清虛子從院子中央走過來,在白域正對面站定,兩人之間三步距離。
虛空靠在門柱上,把這個場面看著,沒動。
老頭悄悄把手挪離骨刀,往旁邊挪了半步。
清虛子開口。
「眉心。」
白域伸手摸了摸眉心。指尖碰到那個位置,金色和墨色兩股波動從皮下透出來,細微,但明確。
他手指頓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清虛子說,不是問句。
「嗯。」白域放下手,「兩個天道住進來,我還沒死,你意外嗎?」
清虛子沉默了兩秒。
「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直視白域,「你醒過來那一刻,金色和墨色的波動同時收了。不是被你壓住的,是自己停的。」
院子裡的風停了一瞬。
這句話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不是白域壓制了兩個天道意志。是兩個天道意志,在他清醒的瞬間,主動收斂了。
為什麼。
清虛子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東西,不是警惕,不是審視,更接近確認。
「白域,」他用了名字而不是稱謂,「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白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紋路隱在皮下,細得看不清,但在那。
「不知道。」他說,「但我打算弄清楚。」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院子裡所有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這句話落下去,沒有人接。
就在這時,白無極在地上動了一下。
不是甦醒,是睡夢中無意識的翻身。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音,輕得幾乎辨別不出來。
藥不然離他最近,聽清了。
他沒有立刻說出來,只是把臉轉向旁邊,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壓住。
古獨生推了他一把。
藥不然回過頭,眼眶是紅的。
「他在叫師父。」
白域站在原地,聽見這句話,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低下了頭。
過了很久,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金色和墨色的波動在皮下輕輕顫了一下,那個金黑交織的太極圖印記,忽然亮了半分。
只一瞬,就沉下去了。
但清虛子看見了。
他轉過身,仰頭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