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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415【不過爾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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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開馬廄,轉向三千營的軍械庫。

這是一排堅固的青磚瓦房,鐵門厚重守衛森嚴。

庫門打開,裡面空間巨大,一排排木架上,刀槍劍戟、弓弩箭矢、甲冑盾牌整齊排列,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耿昌帶著幾名心腹將領站在門外,沖一眾文官做出「請便」的手勢,顯得問心無愧從容淡定。

薛淮便領著下屬們入內,眾人按照提前的布置分頭去抽查。

薛淮徑直走向庫房深處堆放備用甲胃和弓弩的區域,隨手拿起一副半身皮甲,只見皮質堅韌鉚釘牢固,又拎起一柄制式腰刀,刀身寒光凜冽刀口鋒利。

當他走到堆放弓弩的角落時,忽地停下了腳步。

薛淮拿起一張制式長弓,弓身是硬木所制,入手頗為沉重。他嘗試著拉了拉弓弦,弓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回彈力尚可,但他注意到弓臂靠近握手處內側的木質紋理有些異常,似乎被反覆磨損過,顏色也比其他地方深暗。

他又拿起一張弩檢查弩機,這張弩的弩機表面打磨得光滑,但他用指甲在機括的縫隙處輕輕颳了刮,刮下一點顏色發暗的粉末一這並非正常的金屬光澤,更像是劣質鐵料氧化後的鏽粉,或是為了掩蓋內部問題而塗抹的某種油脂。

不遠處,兵部武選司員外郎賈全拿起一桿長槍,掂量了一下,眉頭微皺道:「這槍桿似乎比規制輕了些?」

旁邊看守庫房的一名軍需官立刻上前,賠著笑臉道:「回大人,這是新批次的白蠟杆,木質輕韌,乃是工部新試的料子,並非偷工減料。」

賈全將信將疑,還想再問,薛淮已放下弩機吩咐道:「工部新制想必自有道理,賈員外,記錄一下這批弓弩和槍桿的批次編號即可。」

賈全會意,不再多言,示意書吏記錄。

等薛淮一行人走出庫房時,耿昌悠悠道:「薛通政,庫也查了,馬也點了,兵也驗了,可還滿意?若是查無可查就請回吧,軍營粗陋,就不留各位用飯了!

「」

薛淮迎著對方挑釁的目光,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開口說道:「伯爺稍安勿躁。兵員、馬匹、器械雖已初步點驗,但是本官此行尚有兩事未了。」

耿昌濃眉一擰:「何事?」

薛淮道:「本官昨日去過武安侯府,詢問陳繼宗當日驚馬之事的原委。據陳繼宗交待,當日他是受三千營左哨百戶顧天佑之邀前往西城,後續回府時路過西四牌樓忠義祠,坐騎無故受驚。故此,本官先前便提到要問話顧百戶,還請伯爺將此人召來。」

耿昌隨即看向身後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沒好氣地說道:「聽到沒有?

欽差大人要問你話,還不上前來!」

年輕人便是靖海伯顧盛剛之子顧天佑,他快步走到薛淮身前,抱拳道:「卑職顧天佑,見過薛大人!」

薛淮端詳著此人神情,見他似乎有恃無恐,便問道:「顧百戶,三月初七,你與陳繼宗等人於南郊狩獵後,為何力邀他繞道西城?又為何要特意提及西四牌樓瑞芳齋的點心?」

顧天佑謙卑道:「回大人,此事純屬巧合。卑職與陳繼宗素來交好,那日狩獵盡興,家父恰好新得了些西域葡萄美酒,藏於西城別院。卑職一時興起,想著邀請他們去小酌幾杯,至於瑞芳齋的點心————陳繼宗是個孝順的,卑職順口一提,說瑞芳齋新出了玫瑰餡的核桃酥,他便動了心,我等真是一時興起,請大人明察!」

「一時興起?」

薛淮重複這四個字,又問道:「西四牌樓忠義祠前人流如織,你讓陳繼宗走那條路也是巧合?」

顧天佑很是委屈道:「大人明鑑,卑職當時真沒想那麼多,只覺得陳繼宗從那條路回武安侯府最快。至於忠義祠前人多人少,卑職哪裡會去留意?更不知會出這等天大的禍事!」

薛淮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站在旁邊的葉慶敏銳地捕捉到,當薛淮提到「忠義祠」三個字時,顧天佑的瞳孔有一瞬間劇烈的收縮,雖然很快被他掩飾過去,但那瞬間的驚悸沒能逃過葉慶這雙在靖安司歷練出來的眼睛。

「顧百戶可以回去了,本官只是例行問詢。」

薛淮結束問話,轉而看向耿昌說道:「伯爺,據兵科給事中劉炳坤生前奏報,曾對貴營左哨參將吳平所部軍務多有疑慮。今日既至營地,本官欲請吳參將一見,當面請教一二。」

耿昌此刻心緒已經平復,從容道:「吳平?薛通政來得不巧,吳參將舊傷復發疼痛難忍,已於數日前告假,奉魏國公與郭都督之命離營休養,此刻不在營中。

「告假休養?」

薛淮的語調微微上揚,又問道:「不知吳參將在何處休養?本官奉旨查案,涉及貴營將領,無論告假與否皆有詢問之權。還請伯爺告知吳參將休養之所,本官自當前往探問。」

「本將怎知他在何處休養?」

耿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過薛通政奉旨查案,等本將問明他休養之處,自會派人告知通政,還請通政等上一等。」

薛淮似乎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點頭道:「那好,有勞伯爺了。」

耿昌雙眼微眯道:「薛通政還要不要繼續查呢?」

「今日便到此為止,叨擾諸位了,若是後續有新的發現,本官會再來貴營。」

薛淮朝耿昌拱手一禮,目光掃過旁邊的將領們,隨即帶著一眾人等轉身離去。

「不送!」

耿昌高聲一語,目視一群文官上馬離開營地,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從視線中消失,他才發出一聲冷笑。

旁邊那名豹頭環眼的參將湊近低聲道:「伯爺,還好我們準備周全,沒讓那薛淮找到發難的機會,只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怕他看出來那些應付的手段,但是他看出來又如何?只要帳冊對得上,營中不少一兵一卒,不少一馬一刀,他能奈我何?」

耿昌舒展雙臂,譏笑道:「什麼狗屁探花郎,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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