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413(2/2)
良久,薛淮看向陳銳說道:「侯爺,本官想單獨與令郎談談,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陳銳猛地抬眼,肅然道:「薛大人,犬子所知已盡數道出,本侯在此亦可作個見證。」
薛淮神色不變,稍稍抬高語調道:「侯爺,事關案情關鍵細節,恐涉及令郎不便當眾明言之事。本官職責所在,還請侯爺允准。」
陳銳與薛淮對視片刻,又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兒子,腮幫子緊了緊。
他深知欽差之權,更明白薛淮此人的分量與手段,此刻若強行阻攔,只會顯得心虛,故而沉聲道:「也罷,薛大人請便。繼學、繼光,隨我到偏廳等候。」
他起身深深看了陳繼宗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陳繼學、陳繼光則如蒙大赦,趕緊跟著陳銳退了出去。
葉慶守在正廳門口,與薛淮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偌大的廳堂只剩下薛淮與陳繼宗。
薛淮指著旁邊的椅子說道:「坐吧,不必太過緊張,方才那些問題為的是釐清疑點,給朝廷一個交代,也是給你一個洗刷嫌疑的機會。
陳繼宗連忙道謝,然後戰戰兢兢地坐下。
薛淮不再繞彎子,單刀直入道:「你方才說去西四牌樓是為買瑞芳齋的核桃酥,這理由騙騙旁人或許可以,在我這裡卻過不去。你從南郊狩獵歸來,無論從正陽門還是崇文門入城,都有更順路的老字號點心鋪子,味道不比瑞芳齋差,你何須特意繞遠路穿越大半個內城去西城?」
陳繼宗身體一顫,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薛淮沉聲道:「告訴我,那天是誰讓你一定要去西城的?或者說,是誰提議且慫恿你去西城,並且特意要走忠義祠那條路的?」
陳繼宗下意識地否認道:「沒人————」
「陳繼宗!」
薛淮的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正色道:「你可知欺瞞欽差是何等罪名?劉給諫身為朝廷命官橫死街頭,此事已驚動天聽!你以為憑你剛才那些漏洞百出的說辭,真能矇混過關?若非念你年輕,本官此刻便可拿你回去問話!想想你父親,想想武安侯府的百年聲譽!」
陳繼宗本就瀕臨崩潰,薛淮這番話更是徹底擊穿他的心防,他抬頭看著薛淮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帶著哭腔道:「大人,我說,是顧家老三!靖海伯府上的三公子,顧天佑!」
靖海伯顧盛剛?
薛淮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示意陳繼宗繼續說下去。
「那日我們在南郊獵場玩完之後,本打算直接回城,是顧天佑說他得了幾壇西域來的葡萄美酒,就藏在他家位於西城的別院,他想請我們去嘗嘗鮮,還說西四牌樓瑞芳齋新出一種玫瑰餡的核桃酥,比原來的更好,他讓我買兩盒給家母嘗嘗。」
陳繼宗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小人和顧天佑素來交好,常在一起跑馬飲酒。他請小人去西四牌樓那邊的別苑飲酒,還可以順路買點心,小人以為就是尋常玩樂,誰知道會出這麼大的事!」
薛淮冷聲問道:「顧天佑提議走西四牌樓忠義祠那條路?」
陳繼宗回憶道:「他沒特別提到忠義祠,就說那條路熱鬧,而且從他家別院回我家,確實要過西四牌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小人要是知道會害死人,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薛淮心中已有計較,顧天佑的提議看似隨意,但時機和地點都太過巧合。
只不過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
薛淮放緩語氣問道:「本官若沒記錯的話,你們武安侯府和鎮遠侯府的關係更近一些,而鎮遠侯執掌的五軍營和三千營一直不太對付,靖海伯又是三千營的大將,你怎會和顧天佑走得這麼近?」
陳繼宗面露遲疑,半天才道:「大人,家父的確告誡過小人,讓我儘量少去西城晃悠,因為那邊勛貴府邸扎堆,尤其是安遠侯、武定伯那幾家都在,免得小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但是小人和顧天佑從小相識,交情一直不淺,而且靖海伯又不是三千營的坐營都督,因此我和他沒有生分的理由。」
薛淮沉吟不語。
先前在和范東陽談話的時候,他曾懷疑過這是武安侯府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目的就是引起朝廷對三千營的關注,從而幫鎮遠侯秦萬里進一步攫取軍中大權。
如今看來,似乎他的判斷有誤?最終仍舊是三千營那邊的勛貴謀害劉炳坤,並且想要嫁禍給武安侯府?
薛淮望著惴惴不安又顯得很天真的陳繼宗,這個年輕人似乎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好友算計的事實。
薛淮從來不會過分自信,但以陳繼宗的心性,想要在他面前編造一個彌天大謊不太現實,而且他所言不難驗證。
一念及此,薛淮加重語氣問道:「你今日所言句句屬實?」
陳繼宗指天發誓:「句句屬實!大人,小人若有半句虛言,管教天打雷劈!」
薛淮點頭道:「好,今日問話到此為止。你需記住,今日你我單獨所談內容,除辦案欽差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你父親在內。若走漏風聲,本官必會治你同謀之罪。」
陳繼宗如蒙大赦,連連應道:「小人明白,多謝大人開恩!」
薛淮遂起身邁步向外走去,葉慶一直守在門外,將廳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此刻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都帶著一絲凝重。
走出正廳,陳銳立刻迎了上來,望向跟著薛淮身後的陳繼宗,見其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似乎安定了一些,登時心下稍松,對薛淮說道:「薛大人可問完了?」
薛淮拱手道:「有勞侯爺久候。今日問詢已畢,令郎的陳述對理清案情細節頗有助益。若後續還有需要,或許還需勞煩侯府,告辭了。」
陳銳面露苦笑,卻也知道這樁案子的嚴重性,只能還禮道:「自無不可。」
薛淮一行人離開武安侯府,葉慶這時才開口問道:「大人,看來必須要去一趟三千營。」
「沒錯。」
薛淮抬頭望向澄澈的天幕,幽幽道:「那處龍潭虎穴不知藏著多少秘密,更不知為了掩蓋這些秘密,他們還會掀動多少污濁的血浪。」
「走吧,這盤棋才剛剛開始落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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