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364【鉤沉】(1/2)
第365章 364【鉤沉】
臘月三十,歲除。
卯正初刻,薛府上下已悄然甦醒。
檐下懸著的素紗燈籠尚未熄滅,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光。
值夜的小廝搓著手跺腳驅寒,廚房卻已升騰起氤氳白氣,蒸糕的甜香、燉肉的醇厚、炸物的油香,混雜著新煮椒柏酒的辛冽氣息,無聲地宣告著年節的隆重。
薛淮身著簇新的藏青杭綢直,外罩玄色暗雲紋棉袍,先至正院上房向母親崔氏請安。
崔氏今日亦是一身深紫緙絲牡丹紋襖裙,髮髻簪著赤金點翠祥雲簪,一年之中少見的隆重。
母子相視而笑,彼此眼中皆是團圓之慰。
稍後,闔府僕役按序前來磕頭賀歲,崔氏溫言勉勵,按例分發賞錢與紅封,庭院裡一時笑語喧闐,寒意盡褪。
辰時,祭祖為除夕第一要務。
薛氏宗祠內,長明燈燭火煌煌,香菸繚繞。
供案之上,三牲五鼎、時鮮果品、精巧茶食層層疊疊,尤以一方赤金托底、
通體無瑕的白玉璧最為奪目,此乃天子昔年賜予薛明章之寶,此刻肅然陳於薛明章靈位之前。
在司儀沉緩的唱喏聲中,崔氏拈香三跪九叩,目光長久地凝駐在亡夫靈位上,低聲訴說著家宅平安、薛淮仕途有成的慰藉。
薛淮在旁陪祭,他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父親的靈位。
祭禮畢,府中氣氛愈加熱絡。
門神桃符煥然一新,硃砂丹書筆力道勁,各房檐下高懸彩穗宮燈,連廊廡間也點綴著精巧的琉璃風燈。
午間的家宴相對簡樸,卻也有十道精緻小菜,取其十全十美之意。
僕役們輪班用飯,亦皆分得酒肉,人人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申時一過,年夜飯便在正廳花團錦簇地鋪開。
三張寬大的紫檀八仙桌拼成長席,覆著喜慶的大紅織金錦緞桌帷,各色冷盤和熱菜相繼擺上。
崔氏坐主位,薛淮居左,幾位本家旁支的長輩如薛明鼎等人、江勝和白驄等人、以及府中有頭臉的管事如薛從李順等人分坐兩旁,席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連連。
薛淮持壺為母親及長輩們一一斟酒,舉止從容言談得體,一派世家子弟的溫潤風範,引得眾人交口稱讚。
亥時,喧囂漸歇,賓客散去。
僕役們收拾殘席,又在庭院中央燃起巨大的歲火,用柏樹枝、松木塊、檀香屑堆疊點燃,噼啪作響火光熊熊,將積雪映照得一片暖紅,據說這能驅邪避祟,迎來祥瑞。
府中管事按例分派守歲的果品點心,還有用紅繩串好的壓歲錢,一一送到各房。
正院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暖,熏籠里暖著溫補的參茶。
崔氏已換上家常的藕荷色軟緞襖,卸了釵環,只簪一支素玉簪,斜倚在鋪了厚厚錦褥的貴妃榻上。
薛淮換了件月白色家常道袍,坐在榻邊小杌子上,親手剝著福橘,將橘瓣上的白絡細細撕淨才遞給母親。
窗外是映天的歲火和零星炸響的爆竹聲,窗內是母子相依守歲的靜謐。
「淮兒。」
崔氏接過橘子,看向薛淮關切地說道:「揚州這三年苦了你了,娘雖在千里之外,心卻無時不系在你身上。聽墨韻說,今年揚州那場大疫險之又險?」
薛淮將橘皮投入炭盆,一縷清香瞬間瀰漫,他微微一笑,平靜地說道:「母親無需憂心,都過去了。說起那場大疫,若非有一人相助,我縱有三頭六臂,恐也難挽狂瀾於既倒。」
「哦?」崔氏坐直了些,連忙問道:「是何等樣人?」
「她姓徐,名知微。」
薛淮提起這個名字,眼神自然而然地帶上敬重:「她是揚州濟民堂的神醫,一手岐黃之術當世罕見。當時大疫來襲,疫毒肆虐兇險萬分,是她窮盡心力以身試險,最終研發出破解之方。彼時她自己也染了疫氣,卻仍舊強撐病體,為萬千病患診脈開方,幾乎油盡燈枯————」
他將徐知微在疫區嘔心瀝血幾度昏厥的情形細細道來,語調雖平靜緩和,卻難掩其中的驚心動魄。
崔氏聽得入神,頗為動容道:「如此奇女子,真乃當世活菩薩!聽你這般說來,她不僅醫術通神,更有菩薩心腸,實為罕見。淮兒,你能得此臂助實乃天幸,也是揚州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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