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348【步步為營】(2/2)
「便是如此。」
薛淮微微一頓,又道:「對於船號而言,信息乃命脈,血脈需暢通,所以我擬於船號內部增設獨立信報房,其職責有二,一是建立信網,以驛站快馬信鴿為羽翼,聯通港口船隊分號,互通航道、天氣、貨殖、安全信息。二是督察內部異常,如貪瀆、怠工、結黨、
違規等,信報房的人員則由我甄選忠誠可靠之人。」
這次他沒有徵求喬望山與沈秉文的意見。
二人也沒有絲毫不虞,蓋因他們知道揚泰船號能否站穩腳跟、將來能有多大的規模,這都和薛淮能否在官場上步步高升密切相關。
雖說薛淮已經通過制度的設計儘可能保證船號內部權力架構的均衡與完整,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船號的規模不斷擴張,其所擁有的財富必然會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難保不會有人心生二念,畢竟自古財帛最是動人心。
而薛淮早就預料到這一點,所以他還要布置一個後手,從一開始就在船號內部建立隱秘又紮實的監察體系。
薛淮望著他們,誠懇地說道:「喬老,沈叔父,你們是船號的創始元勛,我這份章程非為削你們的權,實為固本之舉。我給你們創始定股的特權、輪值總務的位置乃至豐厚的紅利,這些都是給你們的保障和回報。」
「府尊切莫誤會。」
喬望山笑道:「老朽決無他念,只是感慨府尊不僅在官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於這商道經緯之中,竟也洞若觀火明察秋毫。這份章程深諳分權制衡、激勵約束之精髓,思慮之周詳、布局之深遠堪稱天衣無縫!此非僅為船號一時之規,實乃奠定揚泰船號百年基業之根柢,老朽心悅誠服!」
沈秉文亦含笑贊同。
「喬老謬讚。」
薛淮的語氣緩和下來,微笑道:「在我看來,船號的長遠之計在人才根本。故而我準備在揚州開設育才學堂,招收身家清白、品格端正之年輕人,傳授船運、算學、貨殖等專業技能,灌輸忠義、誠信、勤勉等優良品德。育才學堂的學子不會參加科舉,只為專項人才而設,將來不光可以為船號提供新進力量,各家商號也能因此受益。」
喬望山雙眼一亮,沈秉文亦忍不住贊道:「育才學堂之設不僅能為船號儲備精幹,更為我淮揚商道注入清流活水,賢侄此策實乃百年大計之根基!」
堂內的氣氛愈發和諧。
談完一應細節之後,喬望山看向薛淮鄭重地說道:「府尊所提章程思慮周詳兼顧各方,我們會在十日內會同船號各股東與管事,據此綱要擬定細則條款,呈請府尊核准!」
薛淮讚許道:「好,那就有勞二位了。還請允許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請!」
喬望山和沈秉文齊聲應和,舉杯相敬。
片刻過後,薛淮送別兩人返回內堂書房,卻沒有直接入內,而是站在廊下隔著挑窗看向裡面。
沈青鸞正站在書架前,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留給薛淮一個嬌俏又窈窕的背影。
看了一會,薛淮放緩腳步悄悄地走過去。
「妹妹讀得什麼書?」
薛淮促狹的聲音忽然響起,沈青鸞明顯吃了一驚,忙不迭將書合上放回書架,而後轉身嗔道:「淮哥哥,你怎麼走路沒有聲音呢?」
「見你看得入迷,怕擾了你的興致。」
薛淮信口扯謊,瞟了一眼沈青鸞放回去的詞集,繼而微笑道:「叔父已經回府了,大小姐今兒不妨用完晚飯再回,我親自送你回去。」
「此事等下再說。」
沈青鸞一改往日對薛淮言聽計從的賢惠,頗為正經地說道:「淮哥哥,我有事問你。」
薛淮心中一動,點頭道:「你問。」
兩人來到桌邊坐下,沈青鸞輕咳一聲道:「淮哥哥,我昨天和知微姐姐聊了很久。」
「原來如此。」
薛淮收斂笑意,正色道:「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但我絕對沒有想過瞞著你,只因這幾天太過忙碌,一堆正事等著我處理,所以沒有合適的機會同你說。」
沈青鸞雖然沒有刻意板著小臉,但也不同於以前在薛淮面前的溫柔體貼,聞言輕輕點頭道:「那淮哥哥現在可有空閒?」
「有,你聽我說。」
薛淮便將在疫區發生的事情仔細道來,從徐知微染病到強撐病體調配藥方,從他親眼見證徐知微的勇毅到告知其身世隱秘,就連那個蜻蜓點水一般的親吻都沒有隱瞞,一五一十說得非常詳盡。
「青鸞,此事是因我而起,是我一時情難自禁,和徐姑娘無關,你莫要見責於她。」
薛淮坦然且誠懇地說著。
沈青鸞定定地看著他,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薛淮剛要開口,沈青鸞忽地「噗嗤」一笑,有些狡黠地說道:「淮哥哥,讓你嚇我,這下你也被我唬住了吧?」
」
—「」
薛淮原本就覺得有些奇怪,因為當初是沈青鸞主動撮合他和徐知微,如今兩人突破了界線,按說她不至於表現得如此在意,原來是在故意逗他。
沈青鸞又笑了起來,頗為興奮道:「我恐怕是這個世上第一個審淮哥哥的人呢!」
薛淮聞言微怔,隨即啞然失笑道:「是我失算了。」
沈青鸞笑意更盛,眉眼彎彎道:「誰讓淮哥哥剛才那麼緊張?其實你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我肯定不會介懷此事,畢竟當初是我主動撮合你們。於我而言,知微姐姐和旁人不同,她為人那麼優秀,偏偏身世又那般可憐,若是她也能嫁給淮哥哥,那將來我們就可以一起照顧她,不是麼?」
薛淮笑道:「照你這般說,我不該緊張?」
「那當然還是要緊張一下的,緊張證明淮哥哥心裡有我,而且我的分量最重,對不對?」
沈青鸞靠近一下,雙手搖著薛淮的手腕道:「淮哥哥乖,不許生氣哦!」
薛淮抬起另一隻手,在她挺翹的鼻尖輕輕颳了一下:「沒大沒小。」
「嘿嘿。」
沈青鸞湊過來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薛淮望著沈青鸞的雙眼,鄭重道:「青鸞,前天我收到老師寄來的一封密信,他在信中說,天子打算將我召回京城。」
「啊?」
沈青鸞面露不舍,但很快又被驚喜淹沒。
薛淮既然要回京城,那他們的婚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也就是說她很快就能成為名正言順的薛夫人。
一抹紅霞爬上沈青鸞的臉頰,美艷不可方物。
薛淮握著她的手說道:「我在揚州還有一些事沒有做完,所以會上奏天子,請求等到年底再返京。你今年可以陪叔父和嬸母過一個團圓的年節,等到明年春暖花開之時,我在京城等你。」
沈青鸞含羞應下,又鼓起勇氣望著薛淮說道:「淮哥哥,待我過門之後,你可願————
可願也給徐姐姐一個名分?她如今孤身一人,又為揚州立下這般大功,我是真心想與她作伴的。若她願意入薛家門,我心中只有歡喜,絕無半點芥蒂。」
「傻丫頭。」
薛淮嘆了一聲,認真地說道:「謝謝你。」
沈青鸞搖搖頭,然後依偎在薛淮懷中,輕聲道:「淮哥哥,我並非故作大度,只是敬佩徐姐姐的品格,憐惜她的際遇。你若往家裡招來那種不懂事的狐媚子,我肯定不依你。」
「放心。」
薛淮輕拍她的肩膀。
兩人溫存片刻,沈青鸞遂起身告辭,薛淮親自送到儀門,目視她登上馬車,又叮囑隨行護衛打起精神,待馬車離開之後才返回書房。
他來到案前坐下,攤開一本空白的奏本,研墨提筆。
沈望在信中說得很清楚,天子早在年初就露過口風,準備讓他在夏秋之際回京,但他不能那麼快離開揚州,因此這封奏章非常重要,要讓天子知道他這半年在忙什麼,進而不會太過倉促地召他回京,同時要為揚州的未來打下基礎。
沉思片刻之後,薛淮氣定神閒地寫下這封密折的標題:奏為揚州旱疫交侵賑濟安民事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