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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359【問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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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為期————」

沈望緩緩開口,肅然道:「景澈,你可知此策若成,功在社稷利澤千秋。若敗,則你與趙文泰乃至依附於此策的無數人,皆難有翻身之日?」

「學生深知其中兇險。」

薛淮目光堅定,正色道:「然運河積弊百年,已成朝廷心腹大患,歲糜巨萬而效率日蹙,海運雖險卻是破局唯一生路。」

「決心可嘉。」

沈望眼中掠過一絲讚許,旋即緩緩道:「欲行此險棋,僅憑決心與兩年之鋪墊遠遠不夠。漕運利益乃寧黨命脈之一,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盤踞朝堂十餘載,其反噬之力絕非趙文泰所言明暗之策就能輕易化解,你可知其要害何在?」

「學生愚鈍,請老師明示。」

「其一在於勢,寧黨之勢如老樹盤根,深植六部九卿,尤以吏部、戶部、刑部為根基。你們欲動漕運,便是直接撼動其錢糧命脈與人事網絡。趙文泰欲以明暗結合、分化瓦解應對,想法不錯,但過於理想。」

沈望頓了一頓,神情凝重地說道:「寧相能穩坐首輔之位,靠的便是其對下面的掌控力。漕運體系中,那些看似可被利誘分化之人,若無足夠分量的籌碼和雷霆手段,臨陣倒戈者能有幾人?屆時你面對的將是一個空前團結和瘋狂反撲的寧黨!」

薛淮眉頭微蹙,深以為然道:「老師所言極是。趙總督雖有分化之策,但若無中樞強力支持與震懾,確易功虧一簣,那依老師之見,這勢該如何借?」

「借勢需有支點,陛下的心思便是最大的勢,也是你唯一的支點。」

沈望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望著薛淮說道:「你憑藉這三年在揚州立下的功績深得聖眷,但是要將陛下對此策的興趣轉化為堅定不移的支持,需有能真正打動聖心的實利與遠見。趙文泰督造港口、整肅漕軍、訂立章程,皆是實利的鋪墊,而你需要為陛下描繪出一幅清晰的遠景圖,非止於漕糧轉運,更要著眼於開海之利一江南絲茶瓷漆,海外奇珍異貨,商稅充盈國庫,萬邦來朝之盛景!如此方能令陛下心動,並願為此承受朝堂風波。」

薛淮心中豁然開朗,沈望這番分析抓住了最核心與關鍵的問題,那便是如何爭取天子的支持。

時至今日,薛淮也已逐漸揣摩到天子的性情和喜好,這位至尊絕對稱不上昏君,他在很多時候依然能敏銳地洞悉朝野局勢,並且始終牢牢掌握著權柄,光看他這幾年對薛淮的幾次支持便能看出來,他並非全然漠視蒼生疾苦之君王。

然而天子今年五十有四,一者精力不比當年,二者他始終認為臣子理當為君分憂,所以對於那些給他惹出麻煩又沒有收拾乾淨的臣子,他素來不會留情,薛明綸便是明證。

相反,對於像薛淮這樣能夠幫他解決麻煩又懂得進退的臣子,即便再年輕也會破格提拔。

基於此,薛淮若想在漕海聯運大計一事上取得天子的支持,他必須要解決兩個問題,其一是不會引起朝野震動,不會給天子帶來麻煩,其二便是要有足夠宏偉的藍圖,方能讓如今心氣漸失的天子提起興致。

一念及此,薛淮恭謹道:「學生明白了,我會做好先期準備,並以開海通商的盛世遠景來打動陛下,以此堅定其支持之意。」

「便是如此。」

沈望微微一笑,繼續剖析道:「其二在於器,欲行新策必破舊法。漕運之舊器,便是那些束縛海運、維護河運的陳規陋矩,以及依附其上的既得利益集團編織的律令條文,這些便是寧黨最堅固的盾牌。你們欲破此器,僅靠一腔熱血不行,需有更鋒利更堂皇的新器。」

「新器?」

「對,首先便是你與趙文泰正在厘定的《河海轉運規程》,此規程務求詳盡妥當公平,要能堵住悠悠眾口,更要能成為日後推行天下的圭臬。」

沈望看向薛淮,從容道:「其次,為師目前執掌工部,這便是天賜良機。工部有虞衡司掌舟車,都水司掌河渠,我會在工部內部以整飭船政、疏浚海道為名,先行推動相關技術規程的制定、船廠工匠的培養、海圖測繪的完善,此乃器之根本。一旦時機成熟,這些便是工部支持漕海聯運最有力的背書,亦是破舊立新的鋒銳利器。」

薛淮聽得心潮澎湃,對他深遠的布局佩服不已,快速道:「老師高瞻遠矚,學生必全力配合,將揚泰船號所得之經驗與工部所需緊密結合,提供更加詳實的依據。」

沈望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頷首道:「有此內外呼應,勢器相輔相成,方有五六分勝算。餘下幾分,便看天意與你們的造化了。

薛淮心裡清楚,所謂天意從來高難問,即便他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也難保天子不會被他人之言影響,他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但薛淮並未因此頹喪,他相信自己只要堅持不懈,終有一日能夠達成夙願。

沈望對他的心態愈發讚賞,於是岔開話題說道:「你既已回京,陛下雖未即刻授職,但必有重用。在此之前,為師還要問你,揚州三載牧守一方,除卻鹽漕大政與賑災防疫之顯功,你可曾遭遇那些難以言說、令你輾轉反側深感無力的地方之弊?」

薛淮聞言喟然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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