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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396【邀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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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396【邀請】

劉炳坤當然不敢將三千營的蓋子揭開,至少不能經他之手揭開。

他若真敢那麼做,或者說稍稍表露出那樣的意圖,自己就可能暴病身亡或者失足落水,而他的妻子和一雙幾女頃刻間就會和他一起,被那無形的巨手如同螻蟻一般碾得粉碎。

所以他只敢小心翼翼、在奏報中添加一些隱晦至極的暗示,盼望身居廟堂之高的大人物能夠發現問題,這樣既可以全了他的忠君報國之心,又不會讓自身和家人身陷絕境。

「呵————」

劉炳坤蜷曲在冰冷的圈椅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死死攥著那本要命的底稿,良知在胸腔里嘶吼,而那根名為恐懼的絞索緊緊勒住他的喉嚨,讓他眼前不斷閃過妻兒驚恐的臉,閃過自己寒酸卻溫馨的小家被付之一炬的幻象。

他很怕,可他沒有忘記自己是兵科給事中,監察京軍三千營是他的本分職責。

告發是死路一條,若是繼續粉飾太平————劉炳坤並不確定自己先前的舉動是否被人發現。

現在他無比後悔,最開始為何要暗中調查,倘若他從始至終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即便最終三千營的問題被朝廷發覺,他最多也只會落一個辦事不利的瀆職之罪。

可現在他已經查到不少線索,將來一旦事發,他身為兵科給事中知情不報,幫那些武勛遮掩,這就不是簡單的瀆職之罪。

更讓劉炳坤感到恐懼的是,三千營的人有沒有察覺他的異常?知不知道他手中還有一份要命的底稿?

如果對方意識到這一點,恐怕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

這就是劉炳坤兩次做出嘗試最根本的緣由。

此時此刻,劉炳坤覺得自己像一隻掉進滾燙油鍋里的螞蟻,無論朝哪個方向掙扎,都只有化為烏有的結局。

書房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粘稠的膠質,無邊無際的黑暗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將他連同他手中那本重逾千鈞的冊子,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個劇烈的跳動,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劉炳坤被這聲響驚得一顫,他猛地抬起了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昏暗的燈火,仿佛那是他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房中太靜了。

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粗重渾濁的喘息,還有那擂鼓般的心跳一聲聲砸在耳膜上,震得他頭昏腦漲口「告發是死————不告發也是死路一條————」

劉炳坤的嗓音低沉又沙啞,內心則有無數種情緒糾纏撕扯。

三千營的將官位置幾乎全是那些勛貴國戚的囊中之物,他們形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透的龐大利益網,任何一個名字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壓斷劉炳坤的脊樑,他只要稍有異動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勛貴們若想碾死他這樣的小官,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一場急病或者一次意外,就能讓他們一家四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偌大的京城裡。

他不能告發也不敢告發。

可是————

他寒窗苦讀二十載,讀的是聖賢書,養的是浩然氣,明知那些蛀蟲啃噬國本魚肉兵民,他卻閉□不言粉飾太平,他算什麼讀書人?又算什麼科道言官?他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

哪怕不談良心,不談為官的初衷和本分,他終究是兵科給事中,是這件事的第一責任人,未知的風險已經將他包圍籠罩,先後兩次的嘗試均告失敗,他又該何去何從?

「哪裡還有活路————」

劉炳坤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沿著他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臉頰滑落。

這兵科給事中的位置,於他而言已不再是清要之職,而是一座活死人墓!

不知過了多久,劉炳坤極其艱難地站起身,手裡死死攥著那本記錄著三千營真相的底稿,跟蹌地走到牆角那排堆滿舊書的書架前。

他推開幾本厚重的《大誥會典》,手指在積滿灰塵的書架深處摸索著,片刻後摸出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書盒。

這是劉炳坤當年中進士後,一位家境尚可的同年所贈之賀禮,內里裝著精裝的《太祖實錄》前編,他珍而重之地放在書架最深處,這些年極少打開。

此刻,劉炳坤像捧著稀世珍寶般將書盒取下,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拂去灰塵。

他打開盒蓋,裡面的書冊散發著淡淡的墨香,他顫抖著手將書冊取出,露出盒底空出的夾層空間——這是他當年拿到盒子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隱秘夾層。

劉炳坤隨即將那捲底稿塞進夾層深處,然後將書冊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再蓋好盒蓋,再將書盒推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劉炳坤仿佛耗盡全身力氣,背靠著書架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蜷縮在書架投下的巨大陰影里,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桌上那盞油燈的燈油即將燃盡,燈火越來越微弱,那點微光就像他此刻殘存的渺茫生機,在勛貴權勢的滔天黑幕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等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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