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396【邀請】(2/2)
「等死罷了————」
劉炳坤仿若吃語,就這般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他再度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躺在小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他揉著雙眼向外望去,窗欞上已經透出亮光。
「官人。」
王氏溫柔中又帶著一絲嗔怪的聲音響起,她推門而入道:「昨夜你怎麼睡在地上了?多虧小石頭幫忙,否則我一個人真的搬不動你。真是的,明明沒喝酒,卻怎麼都喊不醒,差點嚇壞我了。」
小石頭是兒子劉忠實的小名。
聽著妻子絮絮叨叨又無比溫暖的聲音,劉炳坤漸漸回過神來,他勉強一笑道:「許是這段時間太過勞累了。」
王氏輕聲道:「差事固然要緊,官人也得多顧惜著自己。好了,快洗漱吃早飯,官人今天不是還要去當值麼?」
「嗯。」
劉炳坤輕吸一口氣,緩緩坐起身來。
用完早飯後,劉炳坤告別家人,前往六科廊點卯。
從槐樹胡同到六科廊的路程比較遠,劉炳坤身為七品官沒有乘轎的資格,而且他連騾車都捨不得租用,平日裡都是步行前往。
他沿著阜成門內大街行至西四牌樓,這裡是西城商市最繁華的地段,遍布錢莊、綢緞莊、藥鋪、茶館,終日車馬喧闐攤販雲集。
劉炳坤心無旁騖地走著,自然沒有發現身後十幾丈外有兩名青衣漢子遠遠跟著。
直到他離開西四牌樓,向東轉入西安門大街,那兩名青衣漢子才轉道向南,蓋因這裡逐漸靠近皇城,官員的車轎多了起來,商鋪和行人則越來越少。
兩名青衣漢子拐入一條小巷,見周遭無人,年紀稍輕的漢子不耐煩道:「不就是一個七品小官,有必要這樣盯著他?」
旁邊年近四旬的漢子笑道:「你少埋怨兩句吧,這可是將軍親自下的命令,讓咱們盯緊一些。
要是誤了將軍的大事,咱們可吃罪不起。」
「你說這個糊塗官兒究竟犯了什麼事?昨兒他居然帶著我們街上轉了一整天,看他那股魂不守舍的勁兒,莫非是開罪了將軍?」
「你問我我問誰去?且找個地方歇歇腳,等他散值還得繼續盯呢。」
戌時初刻,夜色籠罩京城。
薛淮回到家中先向崔氏請安,而後來到自己的書房,墨韻已經幫他備好香茗和點心。
「你去歇著吧,我有幾份卷宗要看。」
自從除夕夜答應崔氏之後,薛淮索性在府中明確墨韻房中人的身份,順理成章地讓她打理自己這邊的所有庶務,雖然不包括暖床這個任務,但是墨韻格外堅持,薛淮也就由著她。
兩人的關係在朝夕相處中愈發親近,薛淮對她的態度也愈發隨和。
墨韻乖巧地應下,又道:「少爺,還有件事。文會之後,府上收到好多拜帖和請束,堆了有半書案高呢。我按少爺的吩咐婉拒了大部分,但是有些訪客的身份特殊,我不敢擅專,還請少爺過目。」
薛淮便讓她取來,然後隨手翻看,這些大多是官員的邀約或詩會雅集的請束,他平靜地快速掃過,直到翻到一份素雅樸拙的帖子才停下來。
這份帖子的封面上是一手道勁端方的楷書,工整寫著:薛通政雅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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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展開內頁,只見上面墨跡淋漓,正是雲崇維那風骨錚然的筆跡:「薛通政台鑒:擷英堂一晤,聆君四句箴言,如聞黃鐘大呂,老夫心折殊深。復聞君剖析河海利弊,以實破虛鞭辟入裡,後生可畏誠不我欺。老夫歸府思之愈切,惜乎當日盛會匆匆,未盡暢談之興。今特冒昧修書,誠邀君於得暇之時,移駕寒舍一敘。願與君清茶一盞,坐而論道,寒舍陋室,掃榻以待。」
落款是雲崇維頓首,壬寅年仲春廿八日。
薛淮沉吟片刻,雲崇維在士林地位崇高,其影響力遠超一般官員和文人,更重要的是他為人剛直不阿,心繫社稷民生,與自己理念相契。
此番邀請既是前輩的抬愛,也是一份難得的情誼。若能與之深談,不論是對自身學問的砥礪,還是對朝堂局勢的洞察,想來都大有裨益。
一念及此,他看向墨韻說道:「你安排妥當人去雲府回個話,就說晚輩薛淮深感守原公厚愛,定於三月初五休沐之日過府拜謁。請代為轉達,薛某屆時必當準時赴約。」
墨韻點頭道:「是,少爺。」
薛淮微笑道:「至於其餘這些帖子,就按之前的規矩婉拒,措辭要客氣周全。」
「奴婢明白,少爺放心。」
墨韻淺淺一笑,拿起剩下的帖子輕步退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