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381【帝心難測】(1/2)
第382章 381【帝心難測】
皇城西苑,太液池的冰層早已化盡,一泓碧水倒映著新漆的朱紅宮牆,岸邊垂柳抽出的嫩芽如同籠了一層淡綠的煙靄。
池畔新起的宮殿群落飛檐斗拱,金絲楠木的樑柱在晴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殿頂的琉璃瓦更是澄澈如洗,遠遠望去恍若瓊樓玉宇落入凡塵。
薛淮在司禮監內侍的引領下,穿過戒備森嚴的宮禁,目不斜視地步入這片恍如仙境的皇家苑囿。
這是薛淮第一次踏足西苑,他知道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尚未完全峻工,老師沈望因為督造之責至今還兼任工部尚書。
平心而論,薛淮並不贊同這等大興土木之舉,但是連內閣首輔都對此閉嘴不言,他一個還沒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年輕官員更沒有資格置喙。
及至澄心殿東暖閣,殿內陳設更是極盡精雅。
紫檀木雕花的落地罩分隔空間,多寶格上陳列著前朝古玉與海外奇珍,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行走其上寂然無聲。
薛淮止步站定,躬身行禮道:「臣薛淮,參見陛下。」
「平身。」
一個略顯低沉卻依舊透著威嚴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薛淮謝恩起身,微微抬眼,只見身著明黃常服的天子靠在軟榻上,歲月已在帝王的眉宇間刻下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薛淮。」
天子面色淡淡地說道:「你在右通政任上接連處置幾樁棘手公務,皆辦得乾淨利落,朕很滿意」
薛淮謙遜道:「回陛下,此皆臣分內之責。」
「分內之責?」
天子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徐徐道:「朕記得你當初在揚州亦是這般說法,可你這分內之責又每每超出尋常。工部屯田司之事你幫得,戶部五日之限你破得,黃伯安和鄭懷遠都在朕面前誇你老成持重,識大體懂進退。」
這番話信息量極大,天子不光肯定薛淮的政績,又提及薛淮兩位頂頭上司對他的評價,甚至還刻意點明薛淮對譚明光的幫助,這讓薛淮一時間摸不准這位帝王的心思。
他打起精神,姿態愈發恭謹:「陛下,通政司位處中樞,上承天聽下達四方,臣於此地如觀星象,體察政令施行之微妙。昔日在揚州,臣如執刀破局,求立竿見影。如今處此要津,更知朝局如織錦,牽一髮而動全身。臣唯有謹守本分,以通達政情釐清阻塞為要,不敢妄逞鋒銳,唯求實效穩妥。」
天子平靜地望著這位年輕的臣子,良久才說道:「不敢妄逞鋒銳————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倒是有些過謙了。」
面對這句意味深長的敲打,薛淮唯有沉默以對。
今日奉召覲見,他本以為天子是想詢問他在通政司任職的心得體會,一開始天子的話鋒也確實在這個點上轉悠,但是很快就峰迴路轉,朝著薛淮無法立刻明悟的方向發展。
隱約之間,薛淮有一種危機感。
天子見他沉默,便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在揚州這三年確實做得很好,朕都看在眼裡。不過有件事朕很好奇,去年你在離開揚州返回京城的路上,與漕運總督趙文泰談了何事?」
原來如此。
薛淮心中安定下來。
看來天子雖深居宮苑,耳目卻無遠弗屆,靖安司那位韓都統果然忠心又能幹。
天子突然提到趙文泰,顯然是因為他已得知澄懷園文會的士林之聲。
身為御宇二十多年的帝王,他對這些讀書人的動靜自然格外注意,蓋因文會表面上是一群大儒和於子暢所欲言的舞台,實則是朝中各方勢力意志的外顯和延伸。
江左學派和河洛理學一脈突然在文會上造勢,這和寧黨絕對脫不開關係,天子對此心知肚明,但是寧黨為何要這樣做?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維護的利益受到了威脅。
大燕推行海禁百餘年,從起初為了維護海疆安穩,到後來漕運一系的勢力尾大不掉,河海之爭歷來是爭論不休的話題。
天子很厭煩這些爭論。
前年秋天漕運衙門經過連番整肅,薛淮順勢奏請近海貨運作為補充,天子想著給寧黨和漕督衙門增加一道制衡,遂允准了薛淮的請求,但他並不希望河海之爭鬧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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