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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395【浮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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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上旬的奏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內閣那邊風平浪靜,劉炳坤心中沸騰的熱血迅速冷卻,他在下旬的奏報中更加粉飾太平,幾乎看不出任何問題。

然而————

今日他前往通政司,打算像往常一般將奏報呈交左通政鄭懷遠,誰知對方突然告假,書吏說今日由右通政薛淮暫署其職,劉炳坤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聽說過太多有關薛淮的事跡,那個四年前就以翰林之身彈劾權奸的薛景澈,那個在揚州將盤踞地方數十年的鹽漕巨靠連根拔起、手段凌厲更兼心思縝密的薛青天,那個不久前在澄懷園以四句箴言震動天下士林的薛通政。

若說這朝中還有誰能不畏權貴,徹查此等驚天案,除了深得帝心的沈閣老,似乎也只有那位風頭一時無兩的薛大人。

劉炳坤幾乎是懷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心情,帶著那份精心修飾過的旬報去求見。

他原本想著只要薛淮多問一句,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他或許就能鼓起勇氣,給出一點點更明確的暗示。

他甚至幻想過,薛淮會像傳說中那樣,敏銳地抓住他話語裡一絲不自然的停頓,然後目光如電,洞悉三千營內里腐朽的真相。

這樣他就可以撇清自己,不會捲入那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從而能夠保全自己—弊病是薛淮查出來的,和他這個小小的兵科給事中沒有關係。

可現實給了劉炳坤一記最冰冷的耳光。

薛淮不是神仙,他無法僅憑一個眼神或者語氣的變化就能察覺端倪,而且他先後幾次讓劉炳坤直言,可最終他還是退縮了。

劉炳坤一想到自己當時戰戰兢兢言辭閃爍的模樣,內心就無比痛苦,或許在薛淮看來,他和那些挖空心思鑽營討好、妄圖攀附新貴的蠅營狗苟之輩,沒有任何區別。

兩番鼓起勇氣的嘗試,兩次都以失敗告終,劉炳坤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不是沒有血性,不是不想做那仗義執言彈劾奸佞的錚臣,可三千營是什麼地方?

那是拱衛京畿的三大營之一,是天子親軍!

三千營現任提督魏國公謝璟乃開國元勛之後,門生故舊遍布軍中,是如今大燕武勛當之無愧的領袖。

幾位坐營都督盡皆身份不凡,安遠侯、武定伯、靖海伯,哪一個不是功勳卓著樹大根深?

就連那個左哨參將吳平都不是劉炳坤可以招惹的人物,其父是寧夏總兵吳亮,其妹更是二皇子楚王姜顯的正妃!

偏偏這個吳平是劉炳坤查到的問題當中最肆無忌憚的關鍵人物,虛額吃餉、倒賣軍資、強占屯田、勒索商戶、剋扣軍餉————樁樁件件的線頭都隱隱指向他,或者說指向他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網。

他劉炳坤算什麼?

一個寒微到泥土裡的七品小官!

劉炳坤祖上三代務農,父親是個考了一輩子也未能中舉的窮秀才,耗盡家財心力供他讀書,最終在劉炳坤中舉之前便積勞成疾病逝。

他是靠著寡母日夜紡織十指磨破,寒窗苦讀十幾年才得到三甲同進士的身份。

高中之後,他又靠著妻子王氏偷偷變賣僅有的幾件嫁妝首飾,才勉強熬過那舉步維艱的候缺歲月。

整整三年,他在吏部觀政候缺,嘗盡人情冷暖,看透世態炎涼,好不容易補了個實缺,又如履薄冰地熬了五年,靠著從不站隊、從不惹事、悶頭做事的老實名聲,才在兵科給事中出缺時被上官視為穩妥人選,塞到這個正七品的言官位置上。

對於劉炳坤來說,這個位置是劉家數代人、他和王氏半生心血才換來的立錐之地,他一次都輸不起,更賠不起全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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