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憶當年】(1/2)
第69章 068【憶當年】
秦章只覺一股冷厲肅殺之意將他籠罩,不由得雙腿發軟。
站在不遠處的鎮遠侯秦萬裡面色肅穆,內心卻很平靜,因為他知道天子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對秦章喊打喊殺,頂多就是讓人打一頓廷杖,再藉此敲打一下他這個實權國侯。
秦萬里當然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貨色,這些年他不是沒有管教過,但一直收效甚微,除了秦老夫人的橫加阻礙,秦萬里自身的決心也不算堅定。
他雖是武人出身,心思卻一點都不簡單,尤其擅長揣摩聖心。
天子不喜歡下面的人獨攬大權,因此歐陽晦才能成為內閣的不倒翁,任憑寧黨鷹犬八面來攻依舊巋然不動。
軍中亦是如此。
魏國公謝璟威望崇高,而且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看他身子骨那般硬朗,說不定還能活上十幾年,而他如今已是大燕武勛之首,天子自然會幫他找一些像秦萬里這樣的對手。
面對這樣一個疑心病過重的帝王,秦萬里必須展現出足夠的能力,但是又不能顯得過於完美,所以他見無法改變老母親對幼子秦章的溺愛,索性就聽之任之。
如今京城誰不知道秦家小侯爺是一等一無用的紈絝,天子偶爾也會拿此事告誡秦萬里。
君臣二人心裡都很安定,形成一種古怪的平衡。
眼下秦萬里的心思大多放在那個年輕的探花郎身上。
猶記得那場大朝會上,薛淮以犀利的言辭和縝密的邏輯,將顧衡打得潰不成軍,當時秦萬里也曾插話譏諷文官的斂財之道。
從那一天開始,秦萬里便有意無意觀察起薛淮的行事,看著他在工部貪瀆案中表現出色,連代王都因為他的彈劾落個禁足自省的下場,如今又輕而易舉地收拾秦章,可見此子心機之深沉。
所謂知子莫若父,秦萬里一眼便知秦章沒有說謊,他這個小兒子要麼不動手,發作起來絕對不會輕輕推一把這麼簡單。
簡而言之,今日秦章雖然有錯在先,後面的毆鬥明顯是薛淮有意挑唆而起。
然而秦萬里只能將這些推測藏在心裡,因為他知道天子此刻沉浸在名為懷念的情緒里。
御座之上,天子沉默良久,那雙細長的眸子泛著幽深的光。
「秦章。」
「臣……臣在。」
「朕即便久居宮中,亦多次聽過你的大名。往常因為你的荒唐性子,朕沒少責問鎮遠侯,原以為你只是少不更事,沒想到如今你竟然張狂到目中無人的地步。」
天子語調陰沉,盯著秦章蒼白的面龐說道:「就算你推倒薛淮是意外,那你如何解釋之前發生的事情?是誰給你的勇氣,帶著一群不成器的傢伙,在外公然對著二十多名朝廷官員大放厥詞?你們眼裡還有沒有上下尊卑之念?」
秦章雙股戰戰,顫聲道:「陛下,臣知罪,求陛下寬恕!」
曹軒等人亦是認錯求饒不止。
「不給你們一個教訓,只怕你們將來愈發不知天高地厚。」
天子冷哼一聲,擺擺手道:「將秦章帶下去廷杖四十,曹軒等人杖二十,以儆效尤。」
殿內一片寂靜。
秦萬里老老實實地站著,不敢為幼子求情。
數名膀大腰圓的廷衛上前,冷漠地帶走瑟瑟發抖的秦章等人。
天子看向站在旁邊的曾敏,冷聲道:「你親自去盯著。」
曾敏心中一凜,知道天子此言的深意——廷杖藏著極深的學問,有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實則沒有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也有人只挨了十幾板子,就被打得骨裂肉綻落下殘疾。
秦章等人畢竟都是勛貴子弟,行刑的禁軍難免會猶豫該用怎樣的分寸,天子此舉便是告訴曾敏,這四十大板要實實在在地打下去,只要不把秦章打死打殘就行。
曾敏邁著小碎步朝外走去,經過秦萬里身邊時遞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秦萬里恭敬垂首,以示他絕對不會心懷怨望。
天子收回視線,望向那幫庚辰科的進士,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官員毆鬥這種事雖不常見,但眼下這群都是中下層官員,又處在熱血剛強的年紀,一時激憤可以理解,不會在朝野引起軒然大波。
天子真正在意的地方是,這群人居然如此齊心,除了還算冷靜的高廷弼和提前昏倒的崔延卿,余者居然無一人遲疑,再加上他們的同年關係,將來難保不會結成死黨。
罷了,往後再慢慢調理他們。
天子默念一聲,隨即開口說道:「爾等身為朝廷命官,無論何時何地都應謹守國朝法度,縱有冤屈也該依著規矩行事,豈能不顧體面隨性而為?念在你們是初犯,且是秦章等人挑釁在先,朕今日不做懲戒,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謝陛下恩典!」
群臣整齊行禮。
「都退下罷。」
天子緩緩起身,又輕飄飄丟下一句:「薛淮留下。」
薛淮心裡忽地有些不安。
天子是不是已經看穿他故意激怒秦章的小心思?
如果待會天子直接詢問此節,他該如何應對?
薛淮一邊暗自思忖,一邊向身邊的同僚們頷首致謝,為他們今日的挺身而出。
眾人微笑回應,然後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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