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憶當年】(2/2)
眾人微笑回應,然後魚貫而出。
禮部尚書鄭元和國子監祭酒潘思齊在經過薛淮身邊的時候,向他投來讚許的目光。
這當然不是在誇他敢於和人爭鬥,而是因為他那首詠梅詞。
若非此刻身處文德殿,這兩位飽讀詩書的大儒說不定就會拉著薛淮,仔細探討一番那首詞的精妙之處。
翰林學士林邈故意走得慢一些,這時來到薛淮身邊輕聲道:「這首詞寫得極好,隱約可見令尊之風骨。」
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讓薛淮瞬間明悟,他不禁感激地輕聲道:「多謝掌院。」
林邈微微一笑,施施然離去。
這時一名大太監走來,對薛淮說道:「薛侍讀,請隨我來。」
薛淮認得此人,他便是司禮監從四品秉筆太監陳順,在內廷的地位僅次於正四品掌印太監曾敏,同樣是天子極為信任的大太監。
「有勞公公。」
薛淮不卑不亢,跟著陳順往內宮行去。
行走在靜謐威嚴的皇城之內,薛淮沒有太多的閒情逸緻,相反不斷思考稍後面聖之時,有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
不怪他如此鄭重其事,只因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被天子私下召見。
在剛剛得知自己身世的時候,薛淮以為他很快就能見到大燕皇帝,甚至心裡還有些擔憂和牴觸,後來他才知道這純屬自作多情,天子日理萬機哪有精力關注他一個小小的芝麻官?
哪怕是在工部貪瀆案結束後,薛淮也未等到天子召見的旨意。
直到此時此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衝突,薛淮莫名其妙就被留了下來。
他原本還有些茫然,是林邈那句話點醒了他。
林邈說他的詠梅詞寫出薛明章的風骨,想來這就是天子被往事觸動、進而特意留他奏對的緣由。
「薛侍讀,到了。」
耳邊傳來陳順平和的嗓音,薛淮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十餘步外,天子憑欄而立,眺望著宮牆一角。
薛淮緩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禮道:「參見陛下。」
「平身。」
天子依舊望著遠處,只留給薛淮一個肅然的側影。
君臣二人沉默而立。
片刻過後,天子不輕不重地問道:「傷勢要不要緊?」
薛淮恭謹地說道:「回陛下,只是意外磕碰的小傷,不礙事的。」
天子應了一聲,又淡淡道:「那首詞……再念一遍。」
「臣遵旨。」
薛淮心中大定,同時對林邈的敏銳頗為佩服,對方僅憑些許痕跡就能猜中天子的心思,難怪不滿四十歲就能坐穩翰林學士之位,也難怪當初沈望曾特意提醒薛淮,讓他平時對林邈恭敬一些,從對方身上學到一點皮毛就會大有裨益。
他按下心中思緒,將那首卜算子吟誦一遍。
天子抬手按在白玉闌干之上,絲毫不在意冬日的寒意,幽幽道:「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薛淮肅立靜聽。
天子沉默片刻,道:「薛淮。」
「臣在。」
「你不如你父親。」
空氣仿佛忽然間凝滯。
薛淮心中納悶,一時間不清楚這位九五之尊有何深意。
他當然不如薛明章,至少在天子心中,一個毛頭小子如何能與股肱之臣相提並論?
天子繼續說道:「朕這一生見過太多人傑,如寧珩之,如謝璟,如沈望,這些都是你熟知的姓名,還有一些人已經離開朝堂歸隱桑梓,不提也罷。」
「在朕看來,你父親並不弱於這些人,他從踏入官場的第一天起,便沒有做出過錯誤的選擇。」
「你如今也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過,理應知道此事有多難。」
薛淮隱隱有些訝異,他知道薛明章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很高,卻沒想到有這麼高,當下垂首說道:「陛下,臣自然遠不及先父。」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天子唇邊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意有所指地說道:「所以你想效仿他離開這座京城,在外歷練幾年再回中樞?」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薛淮。
眼神平淡,卻有一股濃重的壓迫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