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如願】(1/2)
第70章 069【如願】
「像秦章這種胸無城府的紈絝子弟,以你如今的智慧足以輕鬆應對,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
天子語調平緩,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猶如一柄鋼刀,將薛淮從外到內剝得乾乾淨淨。
「過去兩年多的時間裡,你像一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空有經世濟民的抱負,卻無相應的手段和心機,以為靠著一些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證據便能澄清玉宇。」
「朕看在你父親的面上,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但你始終分不清理想和現實的區別。連沈望都教不好你,朕又怎能在你身上浪費過多的關注呢?」
「只是沒想到九曲河畔的意外,居然讓你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或許這就是你的命運。」
說到這兒,天子淡淡一笑,隨即轉身前行。
薛淮連忙跟上,陳順則帶著一群宮人遠遠跟在後面。
行走於富麗堂皇的宮闈之中,天子徐徐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朕為何能猜到你有離京之心。」
後半句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從他方才提出外放開始,薛淮就已經集中精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林邈確實猜中了聖心,但只猜中了一半。
天子因為薛淮的詠梅詞想到當年,故而稍有感觸,但也僅此而已。
一位御宇十九載、大權獨攬唯我獨尊的帝王,怎麼可能長時間沉湎在往事裡?
他讓薛淮留下奏對,追憶往昔只是次要的原因,重點則是拷問薛淮的內心。
他想知道薛淮為何要逃離中樞,這裡面是否存在他不清楚的隱秘。
薛淮轉瞬之間想到很多,他沉穩地說道:「陛下,臣知道自身存在諸多不足,便如陛下所言,空有抱負卻不知該從何處著手。臣雖然入仕將近三年,仍舊年輕莽撞短見薄識,所以臣才想去地方歷練。」
既然天子已經將話挑明,他再含糊其辭無疑是自討苦吃,不如坦然承認。
但這並非天子想要聽到的回答。
他沒有過多苛責薛淮,只是淡然道:「這都是沈望教你的吧?他讓你暫時遠離朝堂風波,又教你如何達成這個目的,所以你在見到秦章出現的時候,當即想好如何利用他將此事鬧大。你不必否認,秦章只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紈絝,若非你再三刺激,他沒有那個膽子對你動手,你這樣做無非是想讓朕嫌棄你是個惹禍精,從而將你遠遠地打發走。」
「陛下。」
薛淮可以在天子面前坦承自己尋求外放的心思,卻不能給座師帶來臆測聖心的罪名,因此誠懇地說道:「大司空從未對臣說過這些,他和先父一直教導臣要做一個於國於民有益之人。至於今日之事,臣之所以刺激秦章,只因心中有怒氣。像他這樣的勛貴子弟,不思報國安民,成日胡作非為,連朝廷官員都不放在眼裡,臣就想將事情鬧大,從而給他一個教訓。」
天子不置可否。
他來到太掖池畔,走入那座水榭,陳順連忙帶人上前在石凳上鋪好厚厚的坐墊。
天子落座,望著冬日清冷的水面,平靜地說道:「別緊張,朕不會怪罪沈望。他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你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既能傷人也易傷己。讓你留在中樞的話,你早晚會鬧出更大的風波,不如讓你去地方歷練沉澱幾年,朕能理解他對你的良苦用心。」
薛淮覺得有些無奈。
雙方完全不在一個層面,無論他如何解釋與闡述,天子都沒有在意的必要。
「沈望看重你,朕明白。」
天子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他不在意自身的入閣之路,卻用工部貪瀆案為你鋪路,又幫你謀劃脫身自保之法,可謂竭盡全力。」
太掖池的寒水沉默地鋪展著,水面無波,倒映著灰白的天色和池邊嵯峨的宮殿飛檐。
薛淮垂手侍立,池邊的冷氣沿著衣襟往裡鑽,讓他精神愈發緊繃。
天子最後所言「竭盡全力」四字,隱隱帶著幾分譏諷。
下一刻,天子幽幽道:「看來朕的朝堂已經變成龍潭虎穴,亦或是擇人而噬的猛獸,容不下一個年紀輕輕的翰林院侍讀。」
「陛下,大司空絕無此意!」
薛淮不敢遲疑,連忙說道:「臣只堅信一點,大司空乃忠直之臣,同時他對臣只為盡到一位老師的職責。若無大司空點撥,臣至今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徒。」
「沈望自然忠直。」
天子轉頭看著薛淮,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在這空曠寂靜的水榭中異常清晰,「那你呢?你是朕欽點的探花郎,為何想要逃離中樞,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薛淮此刻只覺後背冷汗浸潤,他盡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決然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確有尋求外放的念頭,這是因為臣想去地方歷練自己,同時也是為了避避風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