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冬日雅集】(1/2)
臨近年關,京中節日的氛圍逐漸變得濃厚。
按照朝廷規制,各部衙紛紛準備年節事宜,翰林院亦不例外。
臘月十九,薛淮來到翰林院點卯。
明日便是翰林院封印之期,一直持續到正月二十,翰林們擁有整整一個月的年假。
五楹正堂之內,掌院學士林邈正在總結翰林院這一年的成果與得失。
侍讀學士劉懷德、張謙,侍講學士周文、王聿修等人坐在下首,此外侍讀、侍講、修撰、編修、檢討、五經博士、典籍、待詔和庶吉士們濟濟一堂。
薛淮亦在其中,直到今日他才發現翰林院官員的數量委實不少,粗略算去有五六十人,往常不會來得這麼齊。
幸虧正堂足夠寬敞,否則容不下這麼多人。
耳邊不斷傳來林邈平和溫厚的聲音,薛淮漸漸進入放空的狀態。
他在想一個人。
工部貪瀆案已經完結,原尚書薛明綸乞骸骨歸鄉,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天子給他最後的體面,讓他不至於顏面掃地,否則工部尚書致仕肯定會有各種賞賜,而不是像薛明綸這樣兩手空空踏上返鄉的旅程。
顧衡、齊環、賈璠等各司郎官判了斬立決,家產悉數罰沒充公。
翰林院雜役劉平順至今仍關在靖安司的牢里,前段時間又有一人進去與他作伴,那便是原侍講學士陳泉。
薛淮不禁覺得惋惜。
他當然知道陳泉有問題,之所以沒有對此人動手,並非是他心善或者軟弱,而是從陳泉先前的表現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眼高手低的角色,被薛淮幾句話就套出內心的想法。
暫時留著他說不定更有用。
然而靖安司不會這麼想,他們從林邈的陳述中得知陳泉的古怪,當即採取行動,絲毫不拖泥帶水。
如今靖安司究竟從陳泉口中挖出怎樣的秘密,薛淮不得而知,畢竟他沒有這方面的門路。
「看來得去一趟沈府,爭取儘快和老師敲定明年外放的事情。」
薛淮在心中默念,隨即便聽到周遭響起笑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林邈起身微笑道:「年節將近,想必各位歸心似箭,本官就不多耽擱了。不過本官還是要多囉嗦一句,諸位皆是朝廷棟樑,年節相聚之時務必要注重禮儀分寸,莫要失了翰林的體面。」
眾人齊聲道:「謹遵掌院教諭。」
隨即相繼離開。
薛淮來到中庭,身後忽然傳來呼喊:「薛侍讀,且留步。」
一位三旬男子快步來到近前。
此人名叫高廷弼,時年二十九歲,常州府江陰縣人氏。
他和薛淮是同年進士,而且是那一科的殿試狀元,其人才學淵博,一手文章更是花團錦簇。
薛淮站定腳步,拱手道:「高修撰。」
高廷弼親切地說道:「不知薛侍讀是否得閒?能否借一步說話?」
薛淮心中微動,不知這位狀元郎葫蘆里賣得什麼藥,遂誠懇地說道:「修撰相邀,豈會不從?」
高廷弼臉上的笑容真誠兩分,帶著薛淮來到他的值房。
他親自沏茶,薛淮則不動聲色地打量這間值房的陳設。
兩年多前庚辰科放榜,高廷弼、崔延卿、薛淮名列三甲,但是與往屆不同,這一次薛淮的名頭遠遠壓過前兩人,主要因為他是大燕歷史上最年輕的探花,而且他的父親薛明章乃天子金口玉言評定的清正名臣,自然引來無數的關注。
按理來說,三人都是沈望的門人弟子,可沈望對薛淮的重視明顯強過高廷弼和崔延卿。
高崔二人心裡難免會對薛淮腹誹不已,因此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三人在官場上漸行漸遠,最終變成點頭之交。
在之前薛淮處境最艱難的時候,崔延卿沒少對他冷嘲熱諷,高廷弼雖然不會那樣做,卻也表現出明顯的疏遠和冷漠。
如今他這又是唱得哪出戲?
高廷弼將茶盞放到薛淮身前的小案上,親切地說道:「景澈老弟,嘗嘗我從江南帶來的茶。」
「多謝匡時兄。」
薛淮淺淺飲了一口,贊之好茶,實則覺得遠不如沈青鸞準備的香茗。
高廷弼望著薛淮溫文爾雅的姿態,心裡不由得暗暗納罕。
當年御街誇官,他身為狀元本該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結果風頭全被薛淮搶走,他當然會有怨氣和不忿。
後來薛淮在官場上處處碰壁,從天之驕子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高廷弼只覺十分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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