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冬日雅集】(2/2)
後來薛淮在官場上處處碰壁,從天之驕子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高廷弼只覺十分解氣。
原本他以為薛淮要不了多久便會承受不住這種高壓,說不定會主動退出朝堂,誰知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這位清高自傲心比天高的探花郎竟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今日當面細看,高廷弼發現薛淮不同以往,那股沉穩內斂的氣質壓根無法隱藏。
看來那次失足落水確實改變了他的性情。
高廷弼心情複雜面上不顯,取出一份請柬交到薛淮手中,微笑道:「今日唐突叨擾,是想邀請景澈老弟參加同年們的雅集之會。」
薛淮打開請柬看了一眼,點頭道:「願聞其詳。」
高廷弼解釋道:「自從庚辰科放榜後,同年們各有職事,一直無法尋得相聚的時機,頂多只有三五人小聚片刻。眼見明年春天便是三年之期,屆時大家肯定各有前程,要麼遷轉要麼外放,將來各奔東西更難相聚。故此,我與幾位同年商議,決定抓住最後的機會來一場同年聚會,增進一下彼此的情誼。」
朝廷素來禁止官員們結黨營私,然而就連天子都知道,這種現象絕對無法杜絕,大多時候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同年進士天然親近,而且還是兩三年來首次相聚,高廷弼自然不擔心此舉會引來非議。
至於邀請薛淮……無論如何,薛淮都是三甲之一,他若不去,這次冬日雅集難免名不副實。
薛淮很快想清楚這裡面的細節,但是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只贊道:「此議甚好,不知雅集會在何處舉行?」
高廷弼微笑道:「我已經和西城瞻雪閣的東家說定,那天他們閉門不迎客,只招待我等同年。」
薛淮想了想,允諾道:「蒙匡時兄相邀,愚弟那日必定赴約。」
高廷弼喜道:「我就知道景澈老弟是個痛快人,雅集會在二十三日巳時三刻開場,請柬上亦有標註,還望老弟莫要延誤。」
「這是自然。」
薛淮應下。
兩人閒談片刻,薛淮便起身告辭。
高廷弼親自送到門外,看著薛淮修長清秀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陰鷙,無聲冷笑。
……
翌日,沈府。
薛淮對這座宅邸並不陌生。
記憶中他曾來過很多次,只是越清晰的回憶就越不美好,原主和沈望因為政見的分歧,從一開始無比和諧的關係到後來逐漸增多的爭執,那些劍拔弩張的畫面令人驚心。
好在經過查辦工部貪瀆案後,他們的關係已經緩和,以沈望的胸懷氣度,更不會介懷往事。
此刻他站在階上,看著薛淮和幾名長隨提著一大堆禮品,不由得打趣道:「來時有沒有被御史瞧見?」
「瞧見也無妨。」
薛淮理直氣壯地說道:「弟子給老師送年禮,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也是我占理。」
沈望笑了笑,溫言道:「好了,這些東西交給管家吧,你隨我來。」
「是,老師。」
薛淮沒有顯擺他帶來的禮物有多貴重,沈望根本不在意這些,只要他這個弟子有心便可。
他跟著座師見了師母和幾位師兄弟,隨即兩人來到書房。
落座之後,薛淮打量著沈望眉眼間殘存的疲憊之色,關切地問道:「老師,工部那個泥潭很麻煩?」
「不算麻煩。」
沈望淡然道:「無非是沉疴日久,病去如抽絲。」
薛淮心中瞭然。
工部的問題並非官員換血就能完全解決,這個衙門十餘年養成的惡劣習慣絕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官員換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沈望得重塑清正風氣,這是一樁極需耐心的水磨功夫,非大毅力者難為之。
或許這就是天子讓沈望坐鎮工部的另一個原因,不止是為了敲打沈望,天子亦不希望工部一直混亂下去。
「不必擔心為師。」
沈望神情和藹,看著薛淮說道:「先前我同你說過,開年之後爭取讓你外放,如今看來恐怕會有些阻礙。」
薛淮眉頭微皺道:「老師,怎會有阻礙?」
一般來說,京官外放沒有太大的難度,因為有的是官員擠破腦袋想進入中樞,有人願意騰出位置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薛淮自知他如今仍舊只是一個小人物,謀求外放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的利益,相反自己這個刺頭離開京城,想必很多人都樂見其成。
那麼……會是誰不想看到這件事的發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