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32【長思量】(2/2)
如今眾人從程兆麟口中聽到國色天香四字,頓時都來了興致,讓他趕緊述說詳情。
程兆麟便將揚州那位女神醫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然後對寧珩之說道:「元輔,這是蔣總督派人送來的消息,此事並非憑空捏造,即便不能藉此對薛淮造成實質性的損失,但是多多少少可以影響陛下對他的觀感。」
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寧珩之端起案上溫熱的雨前龍井,看著清澈茶湯里一根緩緩沉落的細毫,徐徐道:「蔣濟舟想讓你手下的御史以此事彈劾薛淮?」
程兆麟言簡意賅地應道:「是。」
「若本輔沒有記錯,去年兩淮鹽案一眾主犯的頭顱還掛在揚州的城樓上吧?」
寧珩之嘴角扯起微諷的弧度,壓下心中那抹失望,看著眾人說道:「你們是不是都忘了,薛淮之所以能破獲兩淮鹽案,除了薛明章和沈望留給他的底牌,最大的仰仗便是靖安司的人手。蔣濟舟在漕運衙門那座金山上坐得太久,他不記得靖安司的厲害倒也罷了,你們怎能忽略呢?」
程兆麟很快反應過來,愧然道:「元輔恕罪,是下官魯莽了。」
衛錚等人皆被寧珩之一言點醒。
以靖安司和揚州府衙的聯繫之緊密,薛淮在官邸里金屋藏嬌這件事連蔣濟舟都瞞不住,如何能瞞住那些靖安司的密探?
無論薛淮是出於怎樣的緣由做下此事,靖安司必然會知曉,也就意味著天子早已收到密報。
而以薛淮展現出來的城府心機,他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但他依舊這樣做了,說明他有充足的理由,或許他早就將此事的原委密奏天子。
這個時候都察院的御史若是冒然彈劾,只怕素來多疑的天子會將他們視作狼狽為奸之輩。
寧珩之點到即止,心中的失望卻越來越濃。
他不禁想起在河東老家賦閒的薛明綸。
當初薛明綸因為工部窩案遭天子厭棄,但在寧珩之看來這是因為沈望的手段過於凌厲,而且天子剛好要拿一位重臣來對寧黨開刀,薛明綸是恰巧撞在刀口上。
相較衛錚等人,薛明綸至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半年來寧珩之也曾試探過天子,看看能否為薛明綸找到復起的機會,只是天子一直沒有鬆口,寧珩之也不敢冒進。
如今看來,他得幫薛明綸創造一個機遇,眼前這些人敲敲邊鼓還算合格,謀財斂權更是箇中好手,但指望他們去應對沈望入閣之後的挑戰,多半會潰不成軍,而薛明綸經歷過那次的挫敗,再加上這兩年的沉澱,想必不會再輕易被沈望算計。
書房內的氣氛幾近凝滯。
寧珩之看著神情沉肅的眾人,放下茶盞輕嘆一聲,放緩語氣道:「關於沈望入閣之事,你們不能把眼光只放在沈望一人身上。」
衛錚當即恭敬地說道:「請元輔賜教。」
寧珩之道:「你們仔細想想,陛下為何忽然要提拔沈望入閣?」
趙文泰留意著寧珩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下官斗膽試言,是因為歐陽次輔和孫閣老插手春闈,從而引得陛下震怒,這才調整內閣大學士的人選?」
「這只是表象。」
寧珩之沒有過多提及已經乞骸骨的孫炎和獨木難支的歐陽晦,緩緩道:「對於陛下而言,沈望是否入閣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工部也好禮部也罷,乃至權柄最重的吏部,沈望都能完成陛下交待的重任。簡而言之,陛下對於朝堂的掌控力依舊強大,他讓沈望入閣並非是為了對付我。」
這番話令眾人如墜雲中。
他們一直覺得天子扶持歐陽晦是為了和寧珩之打擂台,如今歐陽晦老邁不堪用,便重新給寧珩之樹立沈望這個遠遠強過歐陽晦的新對手,以免寧黨在朝中一家獨大。
寧珩之看著眾人的反應,微微搖頭道:「看來你們這幾年是被榮華富貴迷花了眼,本輔早就對你們說過,朝中從來沒有寧黨之說,縱然有也只是帝黨。」
眾人悚然一驚。
「轉過彎來了?」
寧珩之神情複雜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說到底,陛下讓沈望入閣不為當下,而是著眼將來,為的是……陛下百年之後,新君繼位之後的朝堂格局。」
「我已年近六旬,必然會走在陛下前面,陛下又何必浪費精力去對付一個將死之人?」
「故此,沈望入閣並非是他大權在握的起點,相反他註定會沉寂很長一段時間,在內閣的值房裡苦熬資歷。」
「你們從現在開始不要執著於對付沈望和薛淮這對師徒,而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弄清楚……」
「誰才是陛下真正屬意的後繼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