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248【深水之下】(2/2)
郝時方點頭道:「從程巡檢所言來看,桑承澤今日出現在攬月舫並非巧合,他肯定是提前得知喬文軒在畫舫內宴請好友,而且他選擇喬文軒這個目標,說明他對喬家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喬文軒年紀最小經不起撩撥。此外,蔣方正露面的時機也極其湊巧,這件事肯定是他們有意為之,只不過……下官實在想不明白蔣方正為何要這樣做。」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薛淮。
蔣方正身為蔣濟舟的獨子,在北邊的淮安府可謂第一等公子哥,他放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不享受,跑來揚州城挑釁薛淮確實有些莫名其妙。
薛淮淡淡道:「像蔣方正和桑承澤這種家世優渥背景深厚又沒有正事做的紈絝子弟,很多時候做事沒有道理可言,或許他們是見我年紀輕輕就名聲響亮,特地過來挫挫我的銳氣,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郝時方不禁尷尬一笑。
章時卻不這般認為。
桑承澤或許會做這種混不吝的事情,但是蔣方正年過三旬且已娶妻生子,又從小到大跟在蔣濟舟身邊耳濡目染,他理應知道薛淮不是他一個公子哥能欺凌的對象。
不提兩人如今身份和能力上的差距,就算是蔣方正引以為傲的家世和背景,在薛淮面前也顯得平平無奇——薛淮身後站著天子和工部尚書,相比寧珩之和蔣濟舟又如何?
薛淮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案。
蔣方正這步棋明面上是衝著喬家,實則是在算計揚州新政的根基,確切來說是在針對他這位揚州同知。
毆鬥事件本身不難解決,依照大燕律如實裁定便可,但是薛淮現在不能確認蔣方正此舉是他自作主張,還是蔣濟舟授意而為。
兩者之間的區別極大。
若是前者,把那兩個紈絝教訓一番趕出揚州也就罷了,可若是後者,薛淮必須要重新評估對方的後手。
薛淮並未忘記玄元教和漕幫有著隱秘的關聯,如今靖安司那艘押解欽犯的官船已經北上,這是他給幕後老祖乃至相關勢力設下的陽謀,蔣方正的突然出現和此事有沒有關聯?
在他沉思之際,江勝忽然入內稟道:「大人,喬翁和沈員外求見。」
章時和郝時方臉色微沉,喬望山親自來到府衙求見,還帶著廳尊大人的未來老丈人,只怕是要讓府衙給喬家一個公道。
薛淮面色如常,頷首道:「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喬望山和沈秉文聯袂而來。
見禮之後,薛淮便請二人落座。
喬望山時年六十有五,已經到了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的階段,不過老者看起來精神瞿爍,頗有老驥伏櫪壯心不已之態,這當然是因為沈秉文把首任鹽協會首的位置讓給他,權柄在手使得他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這大半年來喬望山一心撲在鹽業協會上,一絲不苟地執行薛淮的謀劃,此外喬家的德安號對新政的支持可謂不遺餘力,因此喬家和沈家稱得上薛淮治下兩大支柱。
望著神情凝重的喬望山,薛淮坦誠道:「喬老,本官已經得知攬月舫毆鬥一事,請你放心,官府一定會還喬文軒等人一個公道。」
「多謝大人。」
喬望山誠懇道謝,繼而道:「老朽教子無方,委實愧對廳尊的厚望。犬子文軒性情粗鄙,毫無沉穩之風,被人撩撥幾句就擅使親隨出手,以至於鬧出這般笑話,還連累了廳尊的名聲。老朽此行特來賠罪,另外等犬子傷愈,老朽會以家法處置使他牢記教訓。」
「喬老,何至於此?」
薛淮微微皺眉道:「此事錯不在喬文軒,而是桑承澤等人蓄意挑釁。在當時的局面下,如果喬文軒面對桑承澤辱及喬家門楣之惡語,仍舊唾面自乾,那才是毫無血性之人。喬老不必責罰他,不管桑承澤背後站著何等人物,本官自會讓他老老實實地給喬家賠罪。」
「不可,萬萬不可!」
出乎薛淮的意料,喬望山連忙擺手,神態不似作偽。
這讓薛淮略感訝異,要知道當年喬家和劉家反目,後者有江蘇巡撫和兩淮鹽運使這等靠山,喬望山也從未低過頭,說明這位老者在朝中定然有隱秘而可靠的人脈,如今怎會被蔣方正這個公子哥兒唬成這樣?
「廳尊見諒,老朽絕非故作姿態。」
喬望山嘆息一聲,然後懇切地說道:「老朽連夜求見廳尊,又請沈賢弟一同前來,便是希望廳尊能給老朽幾分薄面,讓這樁衝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桑承澤已經賠償傷者並向犬子致歉,還請廳尊莫再追究他的過錯。」
章時和郝時方只當喬望山是畏懼漕運總督的名頭,轉念一想這也正常,畢竟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若是得罪了漕運衙門和漕幫,將來喬家的貨物只怕是寸步難行。
薛淮卻定定地盯著喬望山,正色道:「喬老,為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