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3【大學士】(2/2)
當年的寧珩之和薛明章都曾經歷過天子不同話題的拷問,只不過後者英年早逝,讓天子唯有惋惜哀痛。
或許在世人看來天子這是君子欺之以方,但沈望心裡清楚,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斟酌良久之後,沈望審慎地回道:「陛下垂問關乎社稷宗脈,臣恐管窺蠡測有負聖聽。然陛下令臣直言,臣不敢避諱,唯據臣有限之見聞,斗膽陳說。」
天子微微頷首道:「但說無妨。」
沈望道:「梁王殿下年紀尚幼,已顯天資聰穎,又淳樸純善。臣與之接觸甚少,但聞其讀書勤勉尊師重道。在陛下淳淳教導之下,他日必為社稷英才。代王殿下風華正茂,性情較為疏闊。或因其尚年輕氣盛,言語行止間偶有少年意氣之態。此乃璞玉未琢之象,誠需嚴加教誨,導其入正途。」
一旁的曾敏聽得默默贊了一聲,無比認真地將每個字牢記心中。
天子面露微笑,顯然對沈望的回答很滿意。
一如沈望所言,八皇子梁王雖已成年,但仍舊是少年性情,還需仔細磨礪,而他對五皇子代王的評價已經算得上嚴厲,雖是璞玉但需要嚴加教誨。
若沈望非忠耿之臣,斷然不會直言代王之過。
沈望輕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魏王殿下性情沉穩敏而好學,待人接物亦顯仁和。其讀書明理安守本分,常能為天家皇子之表率。唯其性,似過於沉靜內斂。楚王殿下天性聰穎,頗有決斷之風。行事雷厲,重然諾、尚氣節,深肖陛下風骨。然鋒銳過盛,尤需砥礪涵養,方能如精鋼繞指柔韌。」
說到此處,他便停了下來。
天子定定地看著沈望,這番應對其實已經超過他的預期。
沈望沒有一味地吹捧諸皇子,而且言之有物合情合理,最關鍵的是他對皇子們的看法很真實,而這是天子最在意的地方。
如果今日是寧珩之或者歐陽晦作答,天子絕對聽不到如此懇切的肺腑之言。
良久,天子欣慰地說道:「卿之所言,甚合朕心。」
沈望聞言躬身,無比鄭重地說道:「陛下,臣妄評龍裔實屬僭越。諸殿下身份尊貴,皆有天潢貴胄之風姿,臣所窺不過一二。皇子之聖德天授,未來成長更繫於陛下教誨。臣今日狂悖之言,惶恐之至,若有失當,萬請陛下責罰!」
天子微微搖頭道:「卿何罪之有?不過,方才愛卿只提到四位皇子,並未言及太子,這是為何?」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重逾萬鈞。
曾敏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暗道沈尚書您可悠著點,雜家可不想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沈望這次沒有遲疑,他坦然又誠懇地說道:「陛下,太子殿下乃是儲君,臣豈敢妄議?」
儲君亦是君,在天子沒有罷黜太子之前,他就和其他皇子不同,這才是天子今日問詢的核心之處。
換句話說,無論誰是太子,只要天子讓其住在東宮,沈望便會恪守君臣之道。
短暫的沉寂過後,天子的笑聲響了起來。
這笑聲一點都不狂放,但其中蘊含的舒心之意,曾敏卻是再熟悉不過,此時此刻他不禁心生感慨——難怪這位沈尚書能夠聖眷護身,這兩年任憑朝野風雨侵襲,他自巋然不動。
「今日乃是休沐之期,愛卿本該歇養精神,卻依舊要勞心國事,朕心不忍。曾敏。」
「奴婢在。」
「令御膳房準備幾樣膳食送到沈卿府上。」
「奴婢遵旨。」
曾敏恭敬地應下。
沈望鎮定謝恩,然後行禮告退。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天子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
曾敏依舊低著頭,他默默地站在一旁,腦海中忽地浮現薛淮那張年輕俊逸的面龐。
這對師徒可真了不得。
弟子在江南屢建功勳,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重返中樞,陛下定然不會虧待他,而他這位座師……
曾敏暗暗一嘆,經過今日這番御前問對,朝中再也沒人能阻止沈大學士的青雲直上,便是權傾朝野的寧首輔也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