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234【不由己】(1/2)
第235章 234【不由己】
御書房內,龍涎香氤氳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
沈望沉穩的腳步聲在門外甬道上漸行漸遠,最終被宮牆深院的寂靜徹底吞沒。
天子臉上的笑意並未立刻消散,他收回目送沈望離去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玉扳指,那玉石的涼意滲入皮膚,仿佛能撫平他心中因江南亂黨消息而湧起的戾氣。
「曾敏。」
天子的嗓音在寬敞的御書房內響起,顯得有些空曠,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奴婢在。」
「方才沈卿所言,你都聽清楚了?」
「回陛下,奴婢字字句句皆入耳在心。」
「一字不漏?」
「是,陛下。
曾敏回答得十分篤定。
天子抬手在案上輕輕敲擊著,視線投向窗外春日的宮廷,緩緩道:「沈望評價諸皇子性情那段,你怎麼看?」
曾敏吞了一口唾沫,他分得清何時該裝傻何時該坦誠,當下小心翼翼地說道:「回陛下,沈尚書所言句句切中肯綮,非老成謀國之臣不能有此洞察。沈尚書能持此心如赤金,不為權勢所誘,不為禍福所移,實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天子沉默片刻,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略帶感慨地說道:「沈望此人不逐流,不魅上,心有經緯卻能恪守本分,確實難得。」
曾敏屏息垂首,感受著天子身上散發出的帝王威壓,仿佛肩頭有千鈞之重。
「傳一道口諭給寧珩之。」
天子緩緩起身,看著躬身應下的曾敏,徐徐道:「首輔德高望重,當為朝臣表率,望卿務必約束朝野上下,謹言慎行,同心戮力。而今朝堂諸務煩雜,朕甚勞心,卿宜善體上意。」
曾敏恭敬地說道:「奴婢遵旨。」
天子的目光轉向案上,稍稍遲疑之後,拿起主筆在一張空白的御箋上寫下一行字,又道:「稍後御膳房的膳食做好後,你將這張紙放在錦盒夾層,親自送去沈望府上。」
曾敏抬眼一看,登時心中一震,只見紙上寫著十六個字:卿之所言,字字珠璣。雪中孤峰,朕甚慰之。勉旃!
他迅速收回視線,垂首道:「奴婢明白,定不負陛下所託!」
「嗯。」
天子淡淡應了一聲,而後離開御案說道:「擺駕……坤寧宮。」
曾敏有些出乎意料,他聽出天子語調的停頓,原以為天子會去柳貴妃所在的景仁宮,卻不料能聽到坤寧宮三字——天子前日才去過坤寧宮,按照最近這幾年的慣例,天子一個月頂多只會駕臨坤寧宮三四次,每次間隔六七天。
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當然不會愚蠢到表露任何怪異的情緒,他迅速安排好儀仗和御輦,待秉筆太監張先到來,他才出宮先後前往首輔宅邸和沈府。
當御輦抵達坤寧宮,接到消息出來跪迎的衛皇后同樣覺得詫異。
兩人成親已近三十載,當年的幾分情意早就被歲月磋磨乾淨,只剩下天家帝後之間必須維持的體統,而天子每月抽幾天來一趟坤寧宮亦不過是虛應故事,以免引起宮闈之內的議論——太子尚在,他總得給皇后幾分體面。
故此,衛皇后早已習慣丈夫的淡漠,如今見他頗為突兀地駕臨,心裡自然有了戒備。
「臣妾恭迎陛下。」
皇后的聲音恭敬又疏離。
天子抬眼望去,只見衛皇后穿著絳紫色蹙金雲鳳紋常服,烏髮挽成端莊的九鬟髻,簪一支素淨的和田白玉鳳簪。
人到中年,無論再如何保養得宜,終究蓋不住蒼老之態。
「平身。」
天子的語調同樣聽不出情緒。
「謝陛下。」
衛皇后起身跟在天子側後,邁步走進正殿。
殿內熏的竟是雪中春信香,清冽的梅魂混著松針冷意,與御書房的龍涎香截然不同。
天子落座之後,隨意地問道:「皇后近來喜用冷香?」
前日他來坤寧宮時,這裡用的分明也是龍涎香。
「回陛下,這冷香是用冬雪初融時採摘的梅花蕊,配廬山雲霧茶熏焙而成。」
衛皇后親手接過宮女奉上的青釉斗笠盞,茶湯澄澈如春水,她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臣妾想著陛下批閱奏摺勞神,用冷香或許醒腦些。」
她將茶盞輕放在天子手邊的紫檀嵌螺鈿案几上,衣袖拂過桌沿,分寸精準地停在半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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