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5【邀約】(2/2)
薛淮和譚明光等人聊過濟民堂,也請託靖安司掌令葉慶查探濟民堂的底細,得到的回覆讓他頗為吃驚。
揚州濟民堂的規模不大,蓋因它兩年前才出現,而江南其他重鎮大多有濟民堂的存在,尤其是杭州濟民堂有著將近十五年的歷史,在當地被百姓奉為救難菩薩,徐知微上半年便是在杭州行醫。
至此,薛淮心中的懷疑已經達到一定的高度。
然而方才徐知微的話語又讓他心生不解,倘若此女真的暗藏機心,怎會表現得如此粗疏且直白?
「新疾倒未明顯察覺。」
徐知微的聲音平穩如初,似乎並未發現自己先前所言的不妥,繼而話鋒一轉道:「不過任何變革總有得失,譬如漕務簡省關卡裁撤,行商旅人便利者眾,卻亦有依附舊制謀生者驟然失依。此類失落悲憤積鬱於心,亦為病源之一,不知薛大人對此可有良方?」
沈青鸞一怔,徐知微這番話明顯存著質問之意,然而你就算醫術通神亦只是一介郎中,怎能用這種審視的態度對待揚州的父母官?
她不得不開口打圓場道:「薛世兄,徐姐姐她一心救濟窮困,並不熟悉官場規矩,你莫要見怪。」
「今日在你這裡不論官職。」
薛淮笑著搖搖頭,示意沈青鸞不必擔心,然後看向徐知微說道:「神醫所慮確為新政推行中不得不面對的沉疴舊疾。為解此弊,譚府尊已奏請朝廷,對因鹽漕改革而裁撤的衙役巡檢等人,府衙分撥專項補貼銀兩,同時組織其參與城防整飭、水道疏浚等短工項目,助其度過難關。對於其他受影響的商戶小民,亦有商稅減免及更靈活的通關政策予以扶持。」
此刻他覺得徐知微應該沒有不可告人的企圖,蓋因這位女神醫的悲憫之心不似作假,同時又隱隱帶著幾分清高之意,這樣的人很難在複雜的局勢中遮掩自身的目的。
在沈青鸞插話的時候,徐知微便已明白自己的冒失,此刻聽完薛淮詳盡平實的解釋,她微微垂首道:「小女子一時失言,還請大人恕罪。」
她確實還有一些疑惑想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當面詢問薛淮,但她並非愚笨無知之人,首先她沒有這樣做的資格,其次這會讓沈青鸞為難,故此她願意向薛淮致歉。
薛淮並不介懷,微笑道:「閒聊而已,神醫大可放鬆一些。說起濟民堂,薛某亦有一事好奇。你們多年來義診施藥,惠及無數貧寒病患,可謂功德無量。只是這所需資費甚巨,不知濟民堂日常所用藥材資費,是仰賴各地父老捐助,抑或另有義商慷慨解囊?」
雖說他覺得徐知微的底色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但是仍有一事不解,而這個問題恰恰精準刺中核心關鍵。
無論是在薛淮前世的歷史上,還是這個世界的千百年來,像濟民堂這般具備一定規模的民間組織,都存在一個繞不開的話題——行善固然是好事,本錢從何而來?
這可不是施捨幾碗米粥那麼簡單,培養大量的郎中、租用各地的藥鋪、大量使用的藥材,光靠窮苦百姓們那點微薄的診金如何能夠維持?
不求回報一味付出,這濟民堂究竟是真有仁德之心還是想盡收百姓之心?又是何方勢力在背後支撐他們的運作?
「大人心系黎庶,連濟民堂的瑣事也如此關心。」
徐知微只覺一股寒意驟然自心底升起,對面的年輕男子明明笑容和煦,可是她卻覺得像是被洞穿內心,勉強解釋道:「濟民堂能支撐至今,一靠自身種植藥材培養人手,二靠各地心存善念的鄉紳商戶伸出援手。小女子行醫只問病症所需,不問資費何來,所知只有這些,請薛大人見諒。」
沈青鸞在一旁聽得略有不安,但她並未冒然打斷二人的談話,無論如何她都會更信任薛淮的判斷。
直到薛淮一笑收住,停止言語之間的機鋒,沈青鸞才笑著接過話頭,與徐知微閒聊起來。
花廳內的氣氛漸趨緩和。
約莫半炷香之後,徐知微起身告辭,薛淮和沈青鸞親自相送。
臨別之際,薛淮忽地開口說道:「徐神醫,元月上旬府衙會舉行一場燈會,同時宴請本地扶危救困的行善商戶,濟民堂亦在其列。徐神醫雖來揚州不久,但你的醫術和仁心早已傳揚開來,不知是否願意親自赴宴?」
徐知微沒有多想,微微垂首道:「承蒙大人盛情,小女子豈敢不至?」
薛淮悠然道:「那薛某屆時恭候大駕。」
徐知微不復多言,行禮告辭。
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沈青鸞遲疑道:「淮哥哥,我……」
她欲言又止,方才薛淮明顯是在套徐知微的話,這讓她意識到濟民堂恐怕不簡單。
薛淮微微一笑,看向她溫和地問道:「你吃了徐知微開的藥?」
沈青鸞略顯忸怩道:「沒有,我爹說過凡事都要小心,先前不知徐姐姐的底細,我自然不敢胡亂用藥。」
「狡猾。」
薛淮抬起手屈指在她額頭輕叩一下,這個舉動不是第一次發生,但沈青鸞此刻忽然感覺到一絲寵溺的意味,不禁朝薛淮甜甜地笑著。
「以後也不要吃。」
薛淮又叮囑一句。
「知道啦。」
沈青鸞乖巧應下,然後輕聲問道:「淮哥哥,徐姐姐她真有不妥之處?」
「現在還說不準。」
薛淮抬頭看向前方,眼中波瀾漸起:「我只知道……燈會那日想必會很熱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