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209【賭注】(2/2)
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她又怎會在乎薛淮的觀感?
薛淮看著這幅靜止的畫面,並未立刻開口打破屋內的沉寂。
兩人一站一坐,薛淮看著徐知微,而徐知微看著窗外,猶如一幅詭異又和諧的畫卷。
「徐姑娘。」
薛淮語調平靜,帶著一絲刻意放低的溫和:「初春寒重,窗邊有風,還是移步近些火爐為妥。」
徐知微不語。
薛淮亦不在意,緩步走到她旁邊一張同樣式樣的圈椅坐下,隔著幾步的距離,自成一方無形的空間。
炭盆里發出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清晰地迴蕩。
薛淮的指節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那聲響微乎其微,卻讓徐知微置於膝頭、蒼白纖細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這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薛淮的眼睛。
「這十天時間裡,我讓人徹查你的過往,卻始終沒能尋到你那位姑姑的半片衣角,就好像這世上不曾存在這個人。」
薛淮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繼而道:「原先我以為如你所言,你姑姑和我們薛家之間僅是私仇,但是轉念一想,我認為你多半是被你姑姑騙了。」
聽到最後兩個字,徐知微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她終於緩緩轉動眼珠,目光如同一潭枯水落在薛淮臉上。
薛淮迎上她的視線,不慌不忙地說道:「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姑姑的悽慘遭遇是否發生在大約十幾年前?」
徐知微弱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薛淮輕輕一嘆,眼中多了兩分憐憫,緩緩道:「你不妨試想一下,倘若你姑姑沒有說謊,那麼她為何要等我南下揚州才報仇呢?」
聽聞此言,徐知微的眼神終於現出波瀾。
「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我們長話短說。」
薛淮語調低沉,卻又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深入徐知微的心底:「可能你對我的過往不太了解,現在我便告訴你,在南下揚州之前,我只是京中一個人緣不好、處處受挫的普通官員,外出連個護衛都沒有。你姑姑若想殺我,她有無數次機會,何必非要等我羽翼漸豐、身邊守衛森嚴之時?」
「可是京城……」
徐知微欲言又止。
薛淮對她的想法了如指掌,當即接過話頭道:「你想說京城乃天子腳下,而你姑姑身為欽犯之後不敢踏足?徐姑娘,你還想騙自己到什麼時候?你姑姑能夠培養出你這樣的神醫,濟民堂在江南各地根基深厚,她能夠動用的力量何其龐大,需要她親自去京城報仇嗎?就拿曾經跟在你身邊的兩人來說,他們都是難得一見的高手,去京城刺殺我這個剛剛踏入仕途的普通官員,很難嗎?」
徐知微的呼吸變得有些雜亂。
這好像是她忽略的細節。
她心裡湧起一陣惶然,就好像過往的一切都是虛幻。
最初柳英說薛淮是欺世盜名的奸賊,希望徐知微能為民除害,可是她來到揚州之後的所見所聞讓她不得不改變想法。
後來柳英又說出當年凌家慘案,徐知微不忍她被仇恨摧殘,只能違背自己的本心答應下來,現在薛淮用一個簡短的推論再度推翻柳英的理由。
難道……姑姑從始至終都在騙她?
薛淮觀察著徐知微的神情變化,坦然道:「徐姑娘,我承認你姑姑的手段很高明,濟民堂的破綻很少,考慮到它在江南各地民間的影響力,我不能強行大動干戈,但我堅信濟民堂的幕後不簡單。你在濟民堂的地位定然不低,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倘若濟民堂做善事是另有所圖,將來恐怕會釀成一場荼毒百姓的動亂。」
徐知微只覺自己的腦子亂成一團麻,疼痛如影隨形,不由得略顯痛苦地說道:「我能獨處一會嗎?」
「當然可以。」
薛淮並不著急,起身之際忽地說道:「徐姑娘,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徐知微強忍不適,抬眼看著他。
薛淮道:「我知道你因為你姑姑的養育和培養之恩,不願說出任何對她不利的話,但是這世道遠比你想像得殘忍。不需要太久,你姑姑就會派人過來,雖說我不能斷定她會採取怎樣的手段,但我無比確認她的目的,那便是讓你永遠都開不了口。」
「不可能,姑姑不會這樣做。」
徐知微的回應很快,但是語氣並非她自以為的那般堅定。
「那就打賭吧。」
薛淮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贏了,我不會再用濟民堂的郎中們要挾你,但是如果我贏了,你要告訴我濟民堂幕後的秘密。」
徐知微定定地看著薛淮的雙眼,最終輕聲說出一個字:「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