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193【祈福】(1/2)
第194章 193【祈福】
約莫一炷香之後,御書房內只剩下沈望一人。
天子看了一眼曾敏,淡淡道:「給沈卿賜座。」
「陛下,臣——」
沈望才剛剛開了一個頭,天子便打斷道:「這次薛淮能夠立下如此大功,你這個老師居功至偉。朕知道有些事不便挑明,但是朕不能裝作看不見你在暗處的無私付出。」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望自然不好再推辭,只能謝恩落座。
天子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略顯感慨地說道:「朕已經快要忘記元輔上一次當眾直言是何時了。」
成為內閣首輔之後,寧珩之逐漸收斂鋒芒,極少會像今日針對孫炎一般親自出面。
沈望很快便從天子這句感嘆中分析出深層的含義。
從去年薛明綸被罷官到如今陳琰捲入兩淮鹽案,這一年多里大量寧黨官員被查辦治罪,光是正三品及以上高官就有三人,中層官員更是數不勝數。
明面上這是以沈望和薛淮為代表的清流一派的巨大成果,但是沈望心裡很清楚,真正的原因是工部貪瀆窩案觸犯到天子的底線,天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寧黨竊據朝廷權柄,所以才有沈望和薛淮的發揮餘地。
說到底,朝中風向始終是聖意的具體表象。
寧珩之的態度是一退再退,去年他沒有幫薛明綸開脫,今年年初主動將剛上任的禮部侍郎岳仲明推到天子面前,方才更是奏請天子嚴懲陳琰。
但是這不代表他會一直退下去。
寧珩之出手對付孫炎便是要提醒天子,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未必能彈壓住寧黨官員的不忿。
天子當然不想看到寧黨徹底崩塌,所以他接過寧珩之遞來的刀,讓年過六旬的孫炎無法再立足於朝堂,相信很快就會有孫炎乞骸骨的奏章呈遞御前。
理清楚這些關節之後,沈望謹慎地說道:「孫閣老所言確實有些欠考慮。」
天子滿意地看著他,這些年歐陽晦如果沒有他的支持,恐怕不需要寧珩之和另外兩位內閣大學士出手,那幾位尚書侍郎就能弄得歐陽晦灰頭土臉,而眼前這位沈尚書定然能夠在內閣站穩腳跟。
「罷了,看在他一把年紀的份上,朕總會留他一份體面。」
天子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定下孫炎的仕途終點,繼而饒有興致地說道:「沈卿,范東陽的奏章已經證實薛淮的功勞,你覺得朕應該如何賞賜他?」
這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沈望和薛淮的關係過於親近,無論怎麼答覆都可能引起天子的不悅,故而短暫的思忖之後,沈望坦然道:「陛下,兩淮鹽運新政剛剛推行,揚州一地亦需重振民生,這兩件事都和薛淮息息相關。臣覺得有始有終方為正道,而且薛淮還很年輕,不妨等他踏踏實實完成陛下交待的任務,屆時再一併論功行賞。」
「話雖如此,若是朝廷毫無表示,只怕世人會說朕刻薄寡恩。不過沈卿所慮周詳,揠苗助長絕非好事,讓他沉澱下去磨礪性子亦無不可。」
天子淡然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薛淮在揚州行事頗有章法,范東陽在奏章中提及揚州新立之鹽會,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制度完備作用顯著,足見薛淮不光是清弊的利劍,更是善後布新的好手。」
「全賴陛下教誨,薛淮方能不負皇恩。」
沈望從容應對,然後用一種自然而然的語氣說道:「陛下提及揚州,臣近日亦得知一件小事,頗為令人感懷。」
天子看向他說道:「哦?何事?」
沈望徐徐道:「陛下,揚州有一鹽商名喚沈秉文,其名下廣泰號在江南亦頗有名氣,沈秉文本人更是被稱作義商。」
「沈秉文?」
天子沉吟道:「朕聽過這個名字,當年薛卿主政揚州之時,這沈秉文便是他的得力臂助。沈卿今日突然提起此人,想來有事發生?」
沈望道:「陛下,沈秉文感念皇恩浩蕩,使得兩淮鹽政肅清商路通暢,一腔報國熱血翻湧,意欲提供一批精良舟船和熟練船工,為朝廷緩解漕運之緊。此外,廣泰號願向朝廷捐獻糧秣三十萬石、嶄新禦寒冬衣十萬件,以此犒勞九邊將士。」
不提舟船和船工,光是三十萬石糧秣和十萬件冬衣就價值不菲,粗略計算至少需要二十萬兩。
朝廷不至於因為二十萬兩欣喜若狂,但是一名商賈有此壯舉,傳出去自然是一樁聖天子在位的明證。
天子聞言眼中掠過一抹精光,意味深長地說道:「商賈有此赤忱倒是少見,只是朕沒想到他們居然能請動你進言。」
沈望坦然一笑,解釋道:「陛下,臣聽聞這沈秉文行事頗有古風,少盤剝鄉里,多行善舉。如今他能傾巨資報國,想來是其本心使然,更是陛下肅清吏治、再造乾坤、民心所向的結果。」
這番話讓天子眉眼舒展開來。
其實他已經猜到沈秉文這樣做的緣由,沈家商戶之女若想嫁給出身清貴前程遠大的薛淮,免不了要承受不少非議,甚至連薛淮的清譽都有可能受影響,但如果沈家的善名得到朝廷的認可,旁人自然不敢說三道四。
如此看來,這沈秉文倒算是一個性情中人,為了女兒的幸福能夠做到這一步殊為不易。
只是……
天子略顯遲疑,他隨即想到無論沈秉文的初衷為何,至少他的舉動可以彰顯盛世之象,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弧度,緩緩道:「沈秉文感念皇恩心繫社稷,確實是識大體的人,朕怎好寒了這等義士的心?」
沈望心中大定,恭敬地說道:「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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