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帝怒】(2/2)
沈望履任工部尚書將滿一年,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一方面他用水磨功夫調整下屬官員,逐步樹立衙署清正之風,另一方面他讓人稽核各司往來帳目,剔除那些明顯超額的出項,實打實為朝廷節省不少開支。
這樣的對手顯然不是歐陽晦那種老官迷可比,今日他面對天子暗含雷霆的質疑,一番話極其巧妙地轉換了焦點。
僅僅是「多年積弊」和「自身難安」這八個字,便將天子懷疑的對象成功轉為兩淮鹽運司。
認窩大會遲遲無法舉行,究竟是薛淮的動作太激烈以至於民心不穩,還是鹽運司那幫人拼命想要撈取私利?
寧珩之趁天子還未表態,不疾不徐地說道:「沈尚書所言皆有道理。然為官之道貴在通權達變,尤執掌地方實務者,更需審時度勢顧全大局。鹽政涉及商引、漕運、民食、國庫,牽一髮而動全身。薛淮銳意除弊之心可嘉,但急於求成不分主次,致使鹽運阻滯,鹽政若大崩,動搖的可不僅僅是揚州一地啊。」
「元輔老成謀國,通觀全局,下官受教,穩定鹽漕確為當前之急務。」
沈望語調平和,然而接下來的陳述卻鋒芒盡顯:「值此秋稅催繳,認窩大會迫在眉睫之際,許運使不專注於儘快完成鹽商認窩、解繳課銀,卻屢屢上奏同僚辦案如何掣肘於己,在本官看來更是輕重不分。倘若其自身行事坦蕩無礙,何懼查察?鹽商又為何懼怕一位秉公執法之同知?此番困難重重,是案子困難還是人情困難?其中疑竇,恐非單憑一面之詞便能定論。」
「沈尚書。」
寧珩之稍稍加重語氣,帶著幾分內閣首輔的威嚴:「許觀瀾掌兩淮鹽政多年,功過自有朝廷考功簿可查。薛淮到任未久,便掀起如此大浪,其動機是否全然為公也待商榷。老夫亦聞其行事霸道,動輒牽連,致使揚州不少正當商戶亦人人自危,此舉豈是秉公執法四字便可帶過?他如此不顧後果,在揚州窮追猛打,若此中分寸拿捏失當,挫傷民商助國之心,這後果薛淮承擔得起嗎?」
殿內的氣氛仿佛凝固。
天子沉肅的目光在兩人面上梭巡。
他不太理解沈望今日為何如此強硬,現在分明是薛淮的動作影響到兩淮鹽運司的正常運轉。
雖說薛淮並無私心,但凡事都有輕重緩急,天子不是不允許他肅清吏治查辦奸商,可是這些事相較於朝廷的困難來說,終究只是一地一時的風波,大可往後推遲一段時間。
「沈卿。」
天子一開口便使得兩位重臣偃旗息鼓,他緩緩道:「你認為薛淮沒有過錯?」
「回陛下,對錯與否,臣不敢妄下斷言,不過——」
沈望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天子說道:「臣今日早上收到薛淮讓人跋涉千里送來的密折,他請臣代為呈遞御前。」
「密折?」
天子眉尖微動,薛淮居然沒有走通政司的上奏程序,反而特地讓沈望幫忙呈上,這封奏章的內容怕是大有玄機。
寧珩之心裡一沉,他沒有想到沈望居然能如此及時地掏出一封密折。
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親自從沈望手中接過薛淮的奏章,然後恭敬地遞給天子。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呵。」
天子面無表情發出一聲古怪的笑聲。
寧珩之暗感不妙,他太了解天子的脾性,這種情況分明是震怒的表現。
「元輔。」
天子將薛淮的密折合上,面上看不出明顯的怒色。
「臣在。」
寧珩之不敢大意,連忙拱手應聲。
天子幽幽道:「安排八百里快馬傳旨給許觀瀾,限他在一個月之內辦妥認窩大會,朕屆時要看到明確的窩銀數額。」
這句話讓寧珩之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本以為天子會因為薛淮的密折雷霆大怒,或者是質問他關於兩淮鹽運司以及江蘇官場的積弊,在他想來那封密折離不開這些問題,誰知天子竟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當下他只能恭敬地說道:「臣遵旨。」
「都退下罷。」
天子不復多言,神情冰冷。
待兩位重臣離開文德殿,天子扭頭看向曾敏,眼中殺意昭然:「傳韓僉入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