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帝怒】(1/2)
第165章 164【帝怒】
京城,皇宮,文德殿。
今日會議的主角依然是戶部尚書王緒。
這位來自山西的大燕財神皺著眉頭,不厭其煩地向廟堂諸公解釋各項用度扣減的緣由。
總而言之,國庫沒那麼多銀子。
眾人自然不干,這個說九邊將士的軍餉和冬衣拖延不得,否則極有可能動搖軍心影響邊疆安穩,那個說山東河南一帶今年的旱災格外嚴重,朝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各位大人一心為國,你們急切的心情令本官感同身受,但是秋稅尚未解入國庫,本官委實變不出銀錢。你們若不信,戶部的帳目願意隨時接受朝廷的核查。」
王緒從來不是軟弱的性子,有時甚至敢當面駁回首輔寧珩之的決定,此刻他擺出一副光棍的姿態,眾人登時無可奈何。
其實他們心裡清楚,國庫里確實沒有多餘的銀子,要不是王緒身後有那群晉商的支持,時不時還能拆借一筆銀子幫他周轉,朝廷只怕五六月份就會出現財政危機。
如今雖是寅吃卯糧,至少能夠維持王朝上下的正常運轉,換做其他人替代王緒只會更糟糕,這就是王緒能夠坐穩戶部尚書且不依附於寧珩之或者歐陽晦的底氣。
既然戶部拿不出銀子,諸位高官不由自主地看向龍椅上那位。
他們都知道天子的府庫應該還算充裕,只是沒人敢主動挑起這個話題。
龍椅之上,姜宸暗暗罵了一聲。
身為大燕皇帝,坐擁萬里江山,他當然不希望看到治下子民過得水深火熱。
倘若朝廷真的艱難到那個地步,他不是不能拿出皇宮府庫里的銀子,問題在於實情果真如此麼?
大燕如今每年財稅收入約為一千六七百萬兩,其中田賦占據七成,鹽稅和商稅合計不到兩成,其餘雜稅一成有餘。
姜宸心裡如明鏡一般,按照實際情況來看,朝廷每年的財稅收入遠不止現在的數額,百姓們肩上的擔子依然很重,那些憑空消失的銀子全被從上到下各級官紳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官場風氣早已敗壞,不貪的清官反倒屬於極少數。
「都退下吧,元輔和沈卿留下。」
天子開口,眾人不敢遲疑,次輔歐陽晦臨走的時候深深看了一眼工部尚書沈望。
坊間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天子意欲提拔沈望入閣的態度越來越明顯,這讓歐陽晦感受到極大的危機,畢竟沈望無論名聲還是能力都非同一般,他要是入閣絕對不會像孫炎等人一樣,成為有名無實的紙糊閣老。
歐陽晦心中默念,看來陛下已經有了更欣賞的人選,自己要不要急流勇退呢?
他的步伐相較往日顯得沉重許多。
十餘位高官退下之後,天子看向寧珩之問道:「元輔,江南情況如何?」
「回陛下,臣已行文江蘇巡撫陳琰、江蘇布政使竇賢、漕運總督蔣濟舟和兩淮鹽運使許觀瀾等人,將朝廷近況告知他們,命他們儘快籌措鹽漕銀稅押解入京。從各人的答覆來看,他們十分理解朝廷的難處,並且爭先恐後願為陛下分憂,一應安排已經著手。」
寧珩之的語調不緊不慢,隨即略顯遲疑道:「只是據許觀瀾最近的急報來看,兩淮鹽運司今年的認窩大會困難重重,恐怕會延後一段時日。」
天子皺眉道:「為何要延後?」
寧珩之用餘光看了一眼沈望,緩緩道:「啟稟陛下,揚州同知薛淮一到任便奪占知府譚明光的職權,隨即對境內官紳展開大規模的審查問罪,將揚州一地弄得人心惶惶。若僅如此倒也罷了,畢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薛淮又是年輕衝動的年紀。但他接下來對兩淮鹽商窮追猛打,種種小題大做之舉令許觀瀾苦不堪言,認窩大會亦難以推行。」
「這個愣頭青……」
天子面露不悅,同時又有些奇怪。
先前他明明告訴過陳琰,讓這個江蘇巡撫盯著薛淮一些,莫要干礙到鹽政和漕運,為何薛淮還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寧珩之繼續說道:「陛下,薛淮雖然只是揚州同知,但他和一般官員不同,陳琰和竇賢等人對他終究不能太過強硬。」
這句話精準地解答天子心中的疑惑。
他轉頭看向恭敬肅立的沈望,沉聲道:「沈卿,你如何看待此事?」
因為寧珩之的提醒,天子意識到薛淮這樣的刺頭在京城還會被壓制,在江南可謂真正的少年顯貴,即便薛明章已經過世多年,他還有一位擔任工部尚書且有可能入閣的座師,陳琰等人不到萬不得已,定然不會強行刁難薛淮。
沈望沉穩地說道:「陛下,薛淮行事或有操切之處,但稽查不法、整肅吏治,本就是他分內之事。鹽課乃國朝命脈,兩淮又為重中之重,多年積弊,非雷霆手段難見成效。許運使所言認窩大會困難重重,其根源或許並非薛淮清查之舉,而是自身難安,故而焦灼。」
寧珩之眼底精光一閃。
沈望履任工部尚書將滿一年,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一方面他用水磨功夫調整下屬官員,逐步樹立衙署清正之風,另一方面他讓人稽核各司往來帳目,剔除那些明顯超額的出項,實打實為朝廷節省不少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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