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5【人生大事】(2/2)
沈秉文稍作思忖,斟酌道:「此舉確有效果,然而你就不擔心這個鹽會的主腦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變成劉傅之流?他們可以一邊和鹽院官吏勾結,一邊在鹽會中培植親信,說不定往後會尾大難掉。」
「叔父眼光獨到。」
薛淮贊了一聲,繼而胸有成竹地說道:「我認為沒有萬世不易之法,關鍵在於一開始能否制定完備的規矩,以及是否能及時修正。基於此,我對鹽會的章程早有設想,首先會首限期兩年且不得連任,除會首之外選出十五名會員,會員每兩年重選一次,根據鹽商這期間的表現和貢獻來定,由所有人匿名投票,鹽運司和鹽法道進行覆核。」
沈秉文眼神微亮,點頭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薛淮又道:「鹽法道會派專人進駐鹽會,只負責監督稽查帳目,不干涉鹽商們的日常經營,此外每年年終審計之時,會遴選出二三十名鹽丁和灶戶的代表列席,他們有權提出質詢。」
鹽會是一個新生事物,沈秉文大抵能夠想到它將來會發揮怎樣的作用,不過當下他更感興趣薛淮真正的意圖。
片刻過後,他微笑問道:「景澈莫非是想讓我擔任第一屆會首?」
薛淮亦笑道:「叔父可願出山?」
「自然願意,不過我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沈秉文的回覆出乎薛淮的意料,他想了想問道:「叔父是想說喬望山喬老爺子?」
「嗯。」
沈秉文應了一聲,隨即解釋道:「揚州四姓已去其三,如你所言現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本地商賈依舊惶然難安,唯恐你繼續大刀闊斧損傷他們的根基,這種擔憂短時間難以根除。喬望山的資歷尤在劉傅之上,你如果想穩定局勢,他毫無疑問是比我更合適的人選,論名望、人脈和資歷都比我強,讓他擔任第一任會首可謂事半功倍。」
薛淮不由得陷入沉思。
從他的角度來看,沈秉文顯然更值得信任,雖說喬望山先前的表現也不差,但薛淮總覺得那位老者藏著太多秘密,並非心胸坦蕩之人。
不過沈秉文的看法也有道理,沈家終究是後起之秀,他和喬望山相比要欠缺不少底蘊。
「此事容我和黃同知、譚知府再行商議。」
薛淮留了一些餘地,但這個回答表示他傾向於接受沈秉文的提議。
「理當如此。」
沈秉文一笑帶過,話鋒一轉道:「景澈,我也有件事想徵詢你的意見。」
薛淮心中一動,他點頭道:「叔父但說無妨。」
「想必你也知道,你之前履任揚州的時候,我因故滯留杭州,當時我和浙江商會的幾位大人物商談出海開拓商路一事。後來我仔細一想,覺得這件事恐怕要暫時擱置。」
沈秉文飲了一口茶,緩緩道:「海上商貿前期投入極大,而且存在太多不確定的風險,比如大燕水師武備鬆弛,海上盜匪橫行,又有倭人狼狽為奸,這些年閩粵兩地的商船時常遇襲,損失頗為慘重。考慮到這些原因,沈家當下不宜冒險,另外就是我準備辦一件大事。」
薛淮便問道:「何事?」
沈秉文手掌摩挲著茶盞,坦然道:「朝廷近些年屢現銀匱之憂,我打算讓廣泰號出力協助漕糧運輸,並且向朝廷捐獻一批九邊兵馬所用的軍需。」
薛淮一怔。
沈秉文此舉完全是花錢買個吆喝,而且投入的不是小數目,否則三瓜兩棗怎麼可能打動廟堂諸公和皇宮裡那位天子?
關鍵在於他這樣做很難獲得實質性的好處,天子和朝廷不可能因為他的義舉就賜予沈家無上恩典,充其量就是像江蘇布政使竇賢一般,給沈家一個口頭上的嘉獎,諸如義商這樣的稱謂。
義商……
薛淮忽然醒悟,沈秉文用家財換來這樣一個名號,其實只是想給沈青鸞增加三分底氣。
「叔父——」
「景澈你先聽我說。」
沈秉文認真地說道:「既然出海一事暫時擱置,廣泰號經營的重心便依舊在大燕境內,若是能夠得到朝廷的嘉獎,對於廣泰號將來的拓展大有裨益。先前鸞兒做主將分號開到京城且已站穩腳跟,那我便可順著她的思路再添一把火。」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提及兒女之事,但是這份魄力讓薛淮頗為動容。
他不再勸阻,點頭道:「叔父放心,我會寫信給老師,請他幫你疏通此事,並且不會讓沈家捐獻的銀子流入貪官污吏的私囊。」
沈秉文微笑道:「有勞你了。」
薛淮心中暗嘆,這大概就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沈青鸞明媚的面容,不由得感慨一笑。
看來……他得儘快寫信給遠在京城的母親,早日定下兩家的婚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