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2【錦繡之始】(2/2)
在此之前他的所有動作都只是在迷惑許觀瀾,讓他錯判薛淮針對的只是揚州豪族。
許觀瀾猛地想起那次和沈秉文的談話,對方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辭成功帶偏他的判斷,說明薛沈二人早就有了縝密的計劃。
此子如此年輕卻有這等心機城府……
「薛大人好手段。」
許觀瀾仿佛蒼老了十餘歲,滿身灰敗死氣。
薛淮沒有回應許觀瀾窮途末路的感慨,他冷峻的目光掃向陳倫那依舊握住刀柄、卻已僵硬如鐵的手上,厲聲道:「陳倫!爾身為鹽運副使,執刀犯上罪在不赦!更兼為虎作倀,指使鹽兵多行不法,罪加一等!來人,將此獠拿下,卸其兵刃!」
「遵命!」
葉慶、江勝和齊青石几乎是異口同聲應下,三人如猛虎撲食瞬間欺近。
陳倫這才如夢初醒,還想揮刀反抗,卻被葉慶閃電般扣住手腕脈門,劇痛之下鋼刀「噹啷」一聲落地。
江勝和齊青石將其狠狠按倒在地,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鹽兵們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動!
在許觀瀾已經徹底認命的時候,誰還敢擅動?
對欽差親兵動手,那就是謀反!
薛淮看也不看像條死狗般被拖下去的陳倫,再次轉向神情忐忑的陳琰,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撫台,此案牽涉極廣,按陛下密旨,凡涉事官員無論品階一律先行控制,查明之後交由陛下親斷。依下官拙見,撫台此時更當坐鎮蘇州,穩定全省局面,清理地方帳目,以備朝廷徹查。揚州這裡,自有下官與譚知府料理。」
陳琰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內心猶如翻江倒海。
薛淮如今手持密旨,更掌握如此多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鐵證,他哪裡還敢繼續維護鹽運司劉家,甚至自身都難保!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極其難看又艱難的笑容,對著薛淮拱了拱手:「欽差大人明察秋毫,雷厲風行為國除害,本撫敬佩萬分!既然聖意如此,揚州諸事便全權託付欽差大人!本撫這就立刻返回蘇州,肅整吏治,靜候朝廷欽命!」
說罷,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揮了揮手,對身後早已被驚呆的撫標營親兵喝道:「回蘇州!」
陳琰的離去,意味著對方最後一道試圖翻盤的阻力消失。
薛淮這才將目光投向猶如行屍走肉的許觀瀾,緩緩:「許觀瀾,你苦心經營的鹽政壁壘並非堅不可摧。先前我巡查各地施加壓力,是我擺在明處、逼迫你們出錯的第一刀;那幾十家鹽商的倒戈,是為劉家量身定做的第二刀;這錦繡街前的對峙,將你連同你的親信爪牙調離鹽運司大本營,乃是第三刀!至於譚知府與漕軍圍住鹽院,黃同知裡應外合開門揖盜,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擊,確保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的所有罪證,一個不漏盡入我手!」
許觀瀾頹然地聽著,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
他過了很久才自嘲笑道:「閣下這番布局深遠精妙,尤其是今日這個連環死局,許某輸得不冤。」
薛淮定定地看著他,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拿下!」
他一聲令下,親衛和府衙差役立刻上前,將毫無反抗之力的許觀瀾架起。
曾經官威深重不可一世的兩淮鹽運使垂著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只有身體微微的顫抖證明他還活著。
薛淮又看向那幾百名鹽兵,喝道:「爾等還不放下武器等待審查,難道是想謀反嗎?」
如今許觀瀾束手就擒、陳倫被卸掉下巴拖下去,鹽兵們群龍無首哪裡還敢反抗?
隨著第一個人丟下手中的兵刃,余者相繼跟隨,然後一排排蹲在了地上。
他們敢在鹽商和灶戶面前作威作福,可是面對手持聖旨的欽差大人,終究沒人敢冒著株連三族的風險大逆不道。
局勢徹底平定,薛淮最後看向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的劉傅,冰冷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憐憫,冷漠道:「至於你劉傅,這些年你仗著官府的靠山橫行鄉里魚肉百姓,一家人不斷啃噬著兩淮百姓的血肉,本官先前便說過,要讓你們劉家付出血債血償的代價。來人,將劉氏一族悉數捉拿,帶回府衙受審!」
「遵令!」
郝時方喝令府衙差役上前扣住劉傅等人,又命巡檢司弓兵直接張弓搭箭,迫使劉家大門敞開,那些護院見大勢已去,自然不敢再負隅頑抗。
揚州四姓之首的劉家,曾經顯赫至極的高門大族,今日終於被長刀破開重重遮蔽,將無數罪惡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巡檢司兵丁沖入劉家大宅的那一刻,錦繡街兩頭圍觀的揚州百姓們驀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喝彩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薛青天」,隨即便有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
一聲聲「薛青天」朝中央匯聚,聲浪直衝雲霄!
薛淮立於長街之上,秋日的夕陽灑在他挺拔的身姿和那身略顯樸素的青色官服上,他清俊的臉龐上依舊是那份平靜與堅毅,唯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快意和更深的決心。
他的目光越過高呼的人群,望向北面鹽運司衙門的方向——那裡,譚明光想必已經開始清點兩淮鹽政裝滿罪惡的鐵證,而這只是他劈開大燕朝官商勾結貪腐橫行、民不聊生水深火熱的第一刀!
有朝一日,這刀光必然劈開這片土地上遮天蔽日的鐵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