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07【靜水微瀾】(2/2)
依照大燕百餘年不成文的規矩,內閣是一個極其講究先後次序的地方,首輔若是致仕或者被問罪罷官,一般情況都是由次輔接任,余者以此類推。
而沈望作為資歷最淺的閣臣,他若有意元輔之位,得等前面四人全部離開內閣,不過當下他在內閣的話語權不算最低,這就不得不提到內閣的權力範圍和具體分工。
時至今日,內閣擁有的權力極大,其中最重要的幾項分別是票擬批答、部務監管、官員任免建議、政策決策參與、修書與禮儀等等。
寧之作為首輔總攬全局,主持內閣會議,同時監管吏部和戶部這兩處最緊要的衙門。
歐陽晦除協助首輔之外,還要監管兵部和刑部,協理軍事與司法諸事。
其餘閣臣各有分工,或監管部衙,或主持專項事務。
原本沈望會在內閣經歷一段時間的邊緣處境,或者直接一點說便是打雜,其他人肯定會將那些又苦又累又容易得罪人的活計推給他,但是因為他還兼任工部尚書一職,而非只是掛著監管的名頭,所以論實權他其實在段璞和韓公宣之上。
段韓二人這幾年被坊間膽大者戲稱為泥塑閣老,便是因為他們對寧珩之言聽計從俯首帖耳,從無違逆之舉。
之前孫炎還在之時,內閣的勢力格局大抵呈現三比二的態勢,寧黨占據絕對優勢,而在孫炎因為春闈舞案被天子厭棄、沒多久便被迫乞骸骨之後,段璞和韓公宣本以為歐陽晦也支撐不了太久,登時愈發加緊對寧珩之的奉迎吹捧。
雖然他們有自知之明,這輩子基本無望撼動寧首輔的位置,但是說不定也能過一把次輔的癮呢?
誰知在天子的支持下,沈望以工部尚書之身入閣,竟然隱隱有趕超他們二人的勢頭,這讓他們心裡如何能夠坦然接受?
故而在沈望入閣的這段時間裡,段璞和韓公宣對他的態度頗為冷淡,背地裡沒少下絆子,只不過都被沈望從容化解。
二人並未就此事直接向寧珩之求援,因為他們對這位首輔大人很了解,在沒有一定把握之前,寧珩之不會輕易對同僚出手,先前孫炎便是一個例子。
寧珩之早就想斬斷歐陽晦的臂膀,一直到春闈案才用剛剛升官沒多久的禮部侍郎岳仲明作為代價,讓天子對孫炎的觀感變得極其惡劣,後續孫炎被迫離開朝堂便是順理成章。
寧珩之當然明白他們的心思,但是和二人所想略有不同,他不針對沈望並非是沒有任何把握,而是沈望和孫炎不同,他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已經隱隱超過歐陽晦。
倘若寧珩之迫不及待地針對沈望,自然會引來天子的猜忌—一這內閣究竟是天子的輔弼之處,還是他寧珩之的自留地一言堂?
所以寧珩之會等著沈望出錯,而非像對待孫炎那般主動設局。
他來到主位坐下,略顯凝重地說道:「諸位,方才陛下命掌印太監曾敏轉來兩份奏章,分別是欽差大臣范東陽和漕運總督蔣濟舟所呈,事關江南鹽漕之爭一事,還請大家先行閱覽,而後共商此事。」
書辦將范東陽的奏章遞給歐陽晦,另一份則遞給段璞,而後則依次傳閱。
堂內干分安靜,唯有眾人翻動書頁的聲音。
諸位閣臣皆是飽讀詩書、治政經驗豐富的老臣,雖然不至於一目十行,但是閱覽的速度也很快。
這兩份奏章的內容大同小異,相同之處在於闡明鹽漕之爭的始末和妖教亂黨對江南官府士紳的深度滲透,細節處則有所不同,范東陽重點在於揭露漕運積和底層百姓的生活狀況,而蔣濟舟除了強調自身失察之罪,也詳細陳述了漕運管理之難和運河維繫之艱。
歐陽晦看完范東陽的奏章便交給旁邊的沈望,眼中滿是深意。
孫炎辭官之後,他在內閣可謂獨木難支,很多時候只要他提出看法,甚至不需寧珩之親自辯駁,段璞和韓公宣便大義凜然地反對,這兩人雖然沒有多少實權,可是論嘴皮子一個比一個犀利,好幾次把年邁的歐陽次輔氣得夠嗆。
他本以為沈望入閣之後,自己能得到些許助力,然而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沈望一心撲在皇宮西苑的建造事務上,另外便是工部的部務,對於內閣的事務基本不會隨意表態。
歐陽晦心裡清楚,沈望這頭老狐狸是在韜光養晦積蓄力量,問題在於他今年才四十七歲,還有大把時間可以等,然而歐陽晦已經六十二歲,他又能在內閣堅持多久呢?
如今歐陽晦已經不奢望首輔之位,但在有限的時間裡能否給寧珩之添堵,能否安排好那些追隨他多年的官員,這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基於此,他已經多次隱晦地暗示沈望,誰曾想對方始終不接招。
但如今————歐陽晦看了一眼沈望手中的奏章,逐漸品出幾分深意。
鹽漕之爭起於揚州,薛淮和沈望必然有過暗中的溝通,這對師徒究竟想做什麼呢?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兩人或者說清流一派肯定是衝著漕運總督衙門而來,這可是寧之手中最重要的地盤,也是他能夠坐穩內閣首輔之位的重要憑仗之一。
一念及此,歐陽晦輕咳一聲,看向寧珩之頗為嚴肅地說道:「元輔,范總憲所陳事無巨細,可謂用心良苦,這漕運積弊竟然如此嚴重,只怕是不容忽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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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