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260【摘心】(1/2)
第261章 260【摘心】
四月下旬,杭州城南。
暮春的鳳凰山上,草木蔥鬱,新綠迭翠。
山風自錢塘江面吹拂而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淺淡的花香。
雲安公主的行轅便設在山腰一處視野開闊、清幽雅致的皇家別院裡。
亭台樓閣依山勢而建,推窗即可遠眺浩渺江波與繁華杭城。
花廳內焚著清雅的沉香,姜璃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目光卻有些放空地望著窗外層迭的山色。
蘇二娘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份剛從揚州加急送來的密報,輕聲道:「殿下,這是薛同知派人送來的密信。」
姜璃並未回頭,依舊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只是那原本慵懶隨意的眸光,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花廳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他們於一個月前抵達杭州,姜璃便將精力放在祈福一事上,一直到三天前才完成所有的儀程。
整個過程中姜璃心無旁騖,蘇二娘遵照她的吩咐,除極個別緊要消息之外,其餘事情一概不得驚擾,其中就包括薛沈兩家定親一事。
蘇二娘依舊記得三天前告知姜璃那件事的時候,她臉上略顯古怪的神情——薛沈定親確實是早就確定的事情,但是姜璃沒有絲毫介懷之意,反而看起來有些玩味。
那一刻蘇二娘亦不知自己該安心還是不安。
她知道姜璃對薛淮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甚至是某種難以言說的情愫,再加上姜璃不喜歡旁人脫離她的掌控,按理來說如今她能淡然看待薛淮和沈青鸞的婚事,這理應是值得慶幸的結果,可是蘇二娘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換而言之,如今她越來越看不懂姜璃的心思。
時間仿佛被拉長。
姜璃終於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聲音亦聽不出太多情緒,依舊是慣常的慵懶腔調:「密信?寫了什麼?」
蘇二娘明白她的意思,遂拆開信封取出一看,略顯意外地說道:「薛同知想請殿下幫個忙,和兩淮鹽業協會有關。」
「這傢伙……」
姜璃坐起身,伸手拿起榻邊小几上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淺淺飲了一口,微笑道:「有事就求上門,無事就不理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說說吧,他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蘇二娘心中一松,亦賠笑道:「倒也不是什麼大麻煩,這件事和杭州市舶司有關。兩淮鹽商準備弄一支船隊,他們向杭州市舶司提舉太監馬順遞交了申請船引的文書,但是被卡住了。」
「馬順?」
姜璃想了想,又道:「我記得他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先的乾兒子?」
「殿下好記性。」
蘇二娘贊了一聲,繼而道:「馬順性情貪婪胃口很大,而且內廷和外朝互不牽連,他並不是很畏懼薛同知以及沈尚書。薛同知在信中說,馬順以鹽運事關國計民生需謹慎核實為藉口,一直拖延不允。倘若他只是想拿點好處倒也罷了,但馬順隱晦地表露出他想要占據乾股的態度,而這顯然不是薛同知和兩淮鹽商可以接受的條件。」
「呵呵。」
姜璃輕哼一聲。
馬順把手伸得這麼長不足為奇,宮裡的太監一旦外放大多是這副德行,畢竟他們撈來的銀子要拿出大部分孝敬給司禮監的那幾位,只要上面捨得花力氣庇護,他們連外朝的御史都不怎麼忌憚。
說到底,這些宦官作為天子的家奴,他們只要足夠忠心,天子對他們的寬厚遠勝朝中大臣。
一念及此,姜璃轉頭看向蘇二娘道:「你怎麼看?」
蘇二娘心裡清楚,這是在問她如何看待兩淮鹽商組建船隊一事,思忖片刻後答道:「殿下,薛同知心中有大丘壑。從他履任揚州開始,先肅清吏治再查鹽政貪腐,如今又針對漕運積弊著手準備,可見他的目標並非治理揚州一地,而是……」
「而是什麼?」
姜璃見她欲言又止,便意味深長地說道:「而是想把揚州新政前面兩個字去掉?」
這個話題有些敏感,自古以來欲改革變法者,基本都沒有好下場。
蘇二娘輕聲道:「或許薛同知沒有想得那麼遠,他只是在解決當下的難題,據揚州那邊的眼線回報,漕運總督蔣濟舟之子蔣方正正在揚州攪動風雲,漕衙顯然已經察覺兩淮鹽商的動作,雙方接下來必然會有一番爭鬥。」
「真是不讓人省心呀。」
姜璃微微搖頭,繼而平靜地說道:「傳本宮懿旨,召杭州市舶司提舉太監馬順,即刻來鳳凰山行轅覲見。」
「是!奴婢遵命!」
蘇二娘精神一振,立刻應聲退下安排。
午後。
行轅正廳,氣氛肅穆。
姜璃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常服卻威儀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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