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268【命運】(2/2)
除非薛淮願意改換門庭,從清流骨幹搖身一變成為寧黨擁躉,而這顯然是天方夜譚之事。
廳內的沉默持續蔓延。
「雖說本官無法出面幫大家斡旋,至少還能為你們分析一二。」
薛淮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坦然道:「其實這件事早晚都會發生。鹽協籌備之初,本官就對你們說過,漕幫和漕衙會損失一大筆你們以往進貢的份子錢,這必然會引來他們的敵意和針對。如今漕衙針對的並非僅僅是喬沈兩家或者鹽協,其根本目的在於扼殺一切試圖改變運河現狀、爭取一個公平環境的努力!」
喬望山肅然道:「廳尊所言極是。眼下漕衙還只是針對我們幾家,相信要不了多久,各家的貨船都會遭遇刁難。」
眾人聞言不禁長吁短嘆。
雖說他們家底豐厚,然而因為這將近一年的快速發展,幾乎所有人的產業攤子鋪得都比較大,如果各家的貨船不敢再走運河貨運,後續會引發一連串的惡劣影響,說不定就會走向覆滅的結局。
淮揚鹽商固然實力強悍,但是大燕境內可不止他們擅於經商,徽商、浙商甚至是北邊的晉商,都對淮揚江南這片富庶之地虎視眈眈,一旦他們在漕衙的針對下出現危機,那些人可不會錯過這等天賜良機。
話說到這個份上,有人心裡不禁打起小九九。
許觀瀾和劉鄭等豪族倒下之後,新任鹽運使黃沖能力和品格都不俗,再加上薛淮親自參與其中的鹽政改革,淮揚鹽商的處境已經好轉不少。
在這樣的前提下,就算他們還要給漕衙上繳份子錢,依然能比以前過得舒服。
也就是說鹽協哪怕不在,向漕衙低頭也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在薛淮當面,沒人敢第一個站出來表明態度。
「諸位是不是覺得,只要我等後退一步或者乾脆解散鹽協,漕衙就不會再針對我們?」
這個時候沈秉文不再沉默,他神情肅穆地望向眾人。
王世林看了一眼薛淮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沈兄何出此言?」
沈秉文冷笑一聲,他知道有些人心裡正是這種想法,當即沉聲道:「諸位可曾想過,對於漕衙和漕幫而言,我等往年上繳的份子錢究竟是否值得他們這般大動干戈?」
王世林若有所思地說道:「莫非此事另有玄機?」
「玄機?這不過是漕衙的立威之舉。」
沈秉文語調不快,卻顯得極為嚴肅:「近百年來,漕運衙門在運河上一言九鼎,漕幫仗著漕衙的庇護作威作福,從來沒人敢違逆他們的決定,而今出現了我們這群只想謀求公道的兩淮鹽商。漕衙真正在意的不是那筆份子錢,而是認為我們膽大包天,竟敢自作主張,從而擔心其他商幫有樣學樣!」
這番話可謂振聾發聵擲地有聲,讓不少人陷入沉思之中。
沈秉文繼續說道:「重新上繳份子錢也好,直接解散鹽協也罷,這並不會讓漕衙放棄打壓我等的想法,因為他們想要一直維繫壟斷運河的地位,那就必須殺雞儆猴!簡而言之,只有把我們這些淮揚商賈打痛了打怕了,往後才不會有人敢鬧騰,而是大家一起乖乖做砧板上的魚肉!」
「一言以蔽之,若是失去鹽協的庇護,我們失去的會比現在更多!」
廳內陷入一片死寂。
薛淮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清茶,心中對未來老丈人這番話頗為讚賞。
想要改變這些大商人幾十年時間養成的慣性軟弱極為困難,所以這段時間他任由事態發酵,即便他手裡有著可以讓趙琮立刻屈服的把柄,也沒有著急忙慌地丟出去。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揚州,不可能無時無刻庇護鹽協,如果這些大商人遇到任何困難都只想著尋求他的幫助,那麼無論發展到什麼地步都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唯有讓他們真切意識到鹽協的價值和團結起來的力量,將來才有希望離開這片鄉土,將足跡邁向更遠的地方。
良久,薛淮放下茶盞,看向神情各異、大多滿面糾結之色的巨商們,平靜地說道:「諸位,本官雖然不能給你們提供直接的幫助,但是有幾條建議可供你們參詳。」
眾人連忙看向他,無比整齊地說道:「恭請廳尊賜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