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276【初生牛犢】(2/2)
桑承澤稍稍沉思,然後懇切地說道:「父親,蔣總督便是算準這一點,才會有恃無恐地驅使我們漕幫衝鋒陷陣,然而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這樣下去只會讓漕幫的處境越來越艱難。父親,難道您能甘心讓幾代人打下的基業,淪為旁人爭權的炮灰?難道您就不想為漕幫找到一條新的出路?」
此言一出,桑世昌竟然笑了起來。
劉氏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剛想開口卻被桑世昌抬手阻止。
他沒有聲色俱厲,反而略顯平靜地望著桑承澤,問道:「你覺得這次漕衙會輸?」
桑承澤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是!」
正因為他堅信薛淮會是鹽漕之爭的勝者,才希望父親能夠及時修正策略,避免漕幫被帶進那個深不見底的坑裡。
「看來那位薛同知蠱惑人心的手段確實不凡,難怪他年方弱冠就能主政一方。」
桑世昌意味深長地感慨著,繼而看著桑承澤說道:「為父不明白你對薛淮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是你要知道一點,漕運衙門的問題算不上機密,京城那些官老爺心裡清楚得很,宮中那位天子更是如此,然而從來沒人提出要查一查,你可知道原因?漕運關係著京城和九邊的安穩,只要這個現狀一天沒有改變,薛淮和兩淮鹽商就不可能贏漕衙!」
「萬一有了變化呢?」
桑承澤語不驚人死不休,短短七個字便讓桑世昌神色微變。
他微微皺眉道:「薛淮究竟同你說了什麼?」
「薛大人並未對我明言。」
桑承澤老老實實地回答,又解釋道:「父親,您可能對薛大人還不了解,其實只要看他這兩年的作為就知道他不是異想天開的人。他在京城的時候查工部貪腐、查科舉舞弊,對手是內閣大學士和尚書侍郎這等高官,最後的結果如何?他來到揚州以後,僅僅一年時間就掃清麾下的貪官污吏,順帶著查辦兩淮鹽運司和一堆本地豪強,難道這還不夠證明他的能力?」
桑世昌聞言不禁陷入沉默。
桑承澤仰頭看著他,繼續說道:「至於這次的鹽漕之爭,雖然兒子不知道薛大人還有哪些底牌,但兒子堅信他既然敢對漕衙出手,那就一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父親,您莫要忘了,薛大人的父親據說是天子最器重的大臣之一,而他的座師又是清名卓著的工部尚書,如果只是比拼背景和勢力,薛大人並不弱於蔣總督!」
「你倒是對他充滿信心。」
桑世昌哼了一聲,緩緩道:「逆子,你要牢記自己的立場。就算薛淮真有逆天改命的手段,漕幫在他手中還能落到好?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明白,漕幫和漕衙始終站在一起,我們的利益絕對一致。當下薛淮想盡辦法蠱惑你這個傻小子,無非是想分化我們和漕衙,等到他徹底得勢那一天,他照樣會對漕幫開刀!」
「父親,兒子考慮過這個問題。」
出乎桑世昌的意料,桑承澤十分冷靜地說道:「這就是兒子想和您說的第二件事。這麼多年來,漕幫一直靠著運河兩岸商戶的份子錢養活下面的兄弟們,但是這早晚會引來那些商戶的反抗,如今兩淮鹽協的割席就是證據。如果我們還不求變,等到漕衙失勢那一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桑世昌搖搖頭道:「說得輕巧。」
「至少可以努力一次,不對嗎?」
桑承澤誠懇地說道:「父親,兒子想去揚州,不是為了和大哥爭權,而是想弄清楚薛大人的打算,說不定就能給我們漕幫找到一條新的出路!」
劉氏望著就像變了一個人的桑承澤,一時間感慨萬千,轉頭對桑世昌說道:「老爺,看來澤兒真的懂事了,何不給他一次機會?」
桑世昌定定地看著勇敢和自己對視的桑承澤,良久才說道:「起來吧。」
桑承澤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您答應了?」
「無論如何,蔣總督和宋參政的面子要給,漕幫必須和漕衙保持一致的立場,這一點我已經明確和王奎說過。」
桑世昌神情肅然,隨即話鋒一轉道:「至於你……既然你不想在家待著,那就滾回院子收拾東西,想去哪就去哪,莫要在我跟前礙眼。」
桑承澤眼中爆發出狂喜的神采,當即磕頭道:「多謝父親,兒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說罷便起身大步離去。
劉氏看著幼子離去的背影,終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桑世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沉默不語,他抬眼向窗外望去,目光投向漕運總督衙門所在的方向,眉頭緊緊鎖著。
桑承澤那句話在他心中迴響,令他的心緒翻湧難平。
「真會有那個萬一麼?」
(本章完)